第3章
沉晚笑了,沈家平已过而立之年,外人面前睿智冷静不容小觑,朋友面前又极是放得开,在长辈面前却像个小孩子偶尔会撒娇卖乖讨得老人欢心同时也尽一份孝心。这些人自是人中龙凤,家世背景身家能力样样强过别人,在外人面前自是一装一个准,只有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显露真性情。
“哥说的没错,我不能回家在外面全是他照顾我。”
“您看,我没骗你吧。”
老太太一听也是乐得开怀,当年沈夫人身子弱生产时难产,好不容易生下小孙女,一家人宝贝的什么似的,谁承想两岁时不慎走丢,这一丢就是十几年。记得她第一天回家时,老太太拉着沉晚流了半天的眼泪,最后好不容易在家里人的劝慰下才止住。
老太太拿了自己的首饰匣子,一堆的宝贝推到沉晚面前,欣慰的告诉她,这是她留给她的嫁妆。这些东西她以前是没机会看到的,养父母都是小县城里的普通工人供养三个孩子家境实在是不富裕的,冷不丁的将这些东西堆到她面前,让她有些尴尬。老人家心疼她只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最后还是老爷子发了话让沈夫人替沉晚收起来。
沉晚走到厨房,沈夫人正和赵阿姨准备晚饭,“妈,要帮忙吗?”
“不用,厨房里有我和你赵阿姨就够了,去陪奶奶说话。”沈夫人手上忙活着凉拌鲜笋,嘴角挂着笑,今天难得家里人能凑齐,已经准备了一桌子的菜了却还嫌不够。
沉晚站在旁边没动看着沈夫人忙活,手放在流理台上细长的手指抠着上面的雕花,眼睛看着沈夫人的侧脸,侧面的轮廓跟她很像。难怪沈家平告诉她,当初他们的母亲仅凭一张照片就认定她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小女儿。血缘这东西真的是有感应的。
沈夫人抬头看她,她乖巧的一个笑容让沈夫人心头一暖,把手上的东西推到她面前说道:“你来拌这个,醋和酱油都少放,麻油最后再放,搅拌的时候要匀力。这个凉菜最不容易做了,调料很重要。”
沉晚按照沈夫人的指点拌鲜笋,一个说一个做,感觉像以前在厨房里跟养母学做饭,很简单的饭菜,吃的却是家的味道。
刚回家时她很不习惯,那样的生活环境让她从小就知道生活的艰辛,知道家里不富裕父母挣钱不容易,每天放学后做完作业就帮着家里做家务,从懂事起就乖得很。她自小话不多,渐渐养成了淡然沉静的性子,虽看上去柔弱内心却极刚强自尊,突然地转变让她心理上难以适应,对着沈家人总是难以真正亲近,好在沈家人都通情达理给她时间适应。
她其实很珍惜这份亲情,只是淡然惯了不知该如何表达。尤其在养父母都过世以后,她更是珍惜,所以难得回家一趟她很注意跟沈夫人培养母女感情。渐渐地母女间的感情也越来越深厚。
俱乐部门前名车聚集,沈家平带着沉晚准时出现,吴叙和于自雅在门口相迎,沈家平笑骂道:“这么大张旗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结婚呢。”
“只要老爷子不过问就不算大张旗鼓,其实来的都是熟人,他们自己要来我也拦不住啊。”
这些人平时张扬惯了,玩起来也很疯狂,不过在原则问题上还是很有度的,总不会拿自家的名誉前程开玩笑。所以各家老爷子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太过分是不会过问的,任由他们折腾,折腾出来的都是有大出息的。
于自雅熟络的挽着沉晚的手带着她往里面的包厢走,沈家平和吴叙跟在后面,问了一句,“你这是要定下来了?”
吴叙一笑,“再折腾也就那样了,我们现在是合则聚不合则散,这么多年了分手过但没真分开过。”吴叙看他一眼,叹道,“其实你也该差不多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人要是还在兄弟支持你,可这人都不在了,再这么单着要到什么时候。你不怕阿晚知道了会伤心?”
沈家平沉默不语,只是看着前面沉晚的背影,多少有些无奈,她是他的妹妹,却也是最像她的人。林意然,一个已经不在了的女人,却成了他心上永远的痛。而对沉晚却有着复杂的感情,尽管跟他是同样的不幸,却总还算比他要幸运许多,因为得到过。只是这些年他也早就习惯了,不只是爱还有内疚。每每想起来,心里总有个地方撕扯着,也就定不下心再去另觅她人了。
饭桌上有熟悉的有不熟悉的,但大家好像都是自来熟,互相调侃着谁也不肯让着谁。饭后男人扎堆打牌,女人矜持暗中攀比表面和气却是谁也不服谁,沉晚受不了烟气到外面的露台透气。于自雅找过来,优雅袅娜步态轻盈却不做作真正是人如其名。
其实算起来今晚所有的女人里于自雅算是最出色的了,不是因为长得好,而是胜在气质。于自雅是京城贵族圈里数得着的时尚丽人,不但有自己的服装设计公司,还有自己的品牌。和那些完全依附于贵主的女人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怎么没在里面陪叙哥打牌?”这些男人的女伴一天一换,于自雅算是例外了,对于他们的关系大家也心知肚明,于自雅凭借自身魅力赢得了大家的尊重,对她也是像对自己的妹妹,所以她把她划归为自己人。
“他呀一玩起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会心一笑,里面有几个女孩子是被人带来暖场子的,有那么一两个和吴叙眉来眼去来着。她也不劝,她知道于自雅心里有数,虽然吴叙隔三差五的也会带别的女孩子出来玩,但比起其他人他算是专情的了,毕竟没人能取代于自雅在他心里的地位。其实说白了,这也是逢场作戏,为了所谓的男人面子。在这个圈子里玩女人只会被人说成是风流,多少带着点艳羡的味道,专情长情反而有时会被人拿来调侃玩笑。
“算了,不说他们了,你呢,最近怎么样?”
“就那样呗。”说完她低低的笑了,带着些很随意的语气,眼睛盯着下面的草坪里的小地灯,眼神清亮,只是容不得细究。
“他们又给你介绍对象了?”
沉晚点点头,笑意清浅。从今年开始,几乎每一个月都会有一次和陌生男人吃饭的机会,只是每次吃过第一顿饭之后她就主动消失了。可是他们好像乐此不疲,仍是再接再厉,介绍的男人也都是各界精英,论样貌身家哪一个放在外面也能吸引一大片女孩子,可在她那里却是石沉大海。
于自雅笑笑没再说话,有些事情要靠自己,别人是急不来的。两个人各自沉浸心事,沈家平和吴叙走过来一人挽着一个,说道:“走,进去陪我们打牌。赢了他们的钱去吃宵夜。”
、3
只是不管怎么样,日子总还是要过的,就算一个人,只要太阳还是正常起落,睁开眼就又是一天,该做的就得去做。
再见到他实属意外,朱莉要谈一份重要的广告代理,时间紧迫,在下期杂志的最后两天终于拿下,却在关键时刻忘了带合同。电话里朱莉有些气急败坏,朱莉也算是精明一世糊涂一时犯了最不该犯的错。沉晚在她的办公桌上找到那份合同然后驱车前往,只是路上出了意外,几辆车连环相撞,场面惨不忍睹,医者父母心去年她还是医生,所以她忘了合同,拿了后备箱里的备用药箱冲了进去救人。当救护车赶来把伤者接走时沉晚也接到了朱莉的电话,合同不用送了,合作取消了。
看着手里的合同,半是无奈半是沉闷,虽说事出有因可毕竟也是她的错,有些自责,这次代理谈不拢就意味着下半年的杂志将要亏损经营。朱莉虽没说什么,可是连解释都没有让她开口,她知道这次问题严重了。没抱什么希望可还是赶到了签约地点,因为没有预约被拦在了门外,在前台和工作人员交涉了几句,电话打了进去被告知总经理在开会。
沉晚等在大厅里,平生没做成过什么大事,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二十岁之前都是平平淡淡,除了身世自认有些离奇之外。这些年更是保持着一贯的淡然性子低调的不能再低调,一则是不想改变平静的生活二则是沈家也有苦衷。一切按照原来的样子进行着,如果不是那场地震她现在应该和爱人在德国深造。
朱莉常说自己办得是杂志不是福利院所以不养闲人,但她实实在在是一个闲人,虽然工资不多可毕竟也是一份开支,所以今天的事既然有责任就想着能不能挽回,不然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去面对朱莉,说白了就是为了自己安心,她这样自尊的一个人是不会让自己亏欠别人的。
她抿了抿唇,收敛了心思耐心等,再抬头时见到一人,没想到要找的人是他,自然他也没想到会再看见她。他从电梯里出来照样是西装革履,不同于那日的不羁和风流,收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