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对面原本闭目深思与慕枫相对而坐的老方丈微微睁开眼,但见慕枫万般舒心的轻笑着,亦微微点头。老方丈发号了然,年近九旬,一生都沉浸在佛法之中,弘扬佛法七十载,渡人亦渡己。
每日总会有很多人前来法华寺上香,而其中来向了然方丈参禅问道的不在少数。慕枫虽是这其中之一,但却是有更重要的事。自半月前来此与了然方丈有一面之缘后,慕枫便一直想着前来请教了然方丈。
“想来小施主亦是爱茶之人,小施主可从这泡茶品茶中悟出人生?”了然方丈问道。
慕枫放下木制茶杯,见了然方丈又向着茶杯中注了一道沸水,那些茶叶上上下下沉沉浮浮得更嘈杂了,而茶香却更浓郁了。不禁想起曾经听人说过浮生若茶,当时并未完全明了其中的深意,现在的自己确是亲身体验过了。
慕枫认真道:“沸水冲沏的茶,冲沏了一次又一次,茶叶沉了又浮,浮了又沉,沉沉浮浮,茶叶就释出了它春雨的清幽,夏阳的炽烈,秋风的醇厚,冬霜的清冽。世间芸芸众生,亦如这茶一般。那些不经风雨的人,平平静静生活,就像温水沏的淡茶平地悬浮着,弥漫不出他们生命和智慧的清香,而那些栉风沐雨饱经沧桑的人,坎坷和不幸一次又一次袭击他们,就像被沸水沏了一次又一次的酽茶,他们在风风雨雨的岁月中沉沉浮浮,于是像沸水一次次冲沏的茶一样溢出了他们生命的脉脉清香。”
慕枫说完,了然方丈即展颜道:“小施主年纪轻轻便深具慧根,对于人生认识得清晰,老衲佩服!”
慕枫不好意思的一笑,道:“这不过是慕枫曾经从别处听来的道理,这里胡乱引用,让方丈见笑了!”
“哪里!小施主若不是感同身受心有感念,纵使听得此言语,也不会懂得其中的真理。小施主,其实你已经悟得个中真谛,只是还不敢直面自己的真心罢了。若有一天,小施主能够放开纠结,顺其自然,柳暗花明自然又是一番滋味。”
慕枫道:“不瞒方丈,慕枫曾经试过忘记过往坦然面对现在和未来,但却总是在未知的命运面前犹疑而不知所措。”
“小施主,既来之则安之!世上一切本就是缘起缘灭,小施主机缘巧合万世千生而来,终究因为一个缘字。”了然方丈看着慕枫微微皱起眉头,顿了一下又道:“小施主,老衲且问你,若是血蛊之毒不可解,你当如何?”
慕枫道:“不过是个死字,生亦何欢,死又何苦!人生短短数十载,只要过得不枉此生,管他生命是二十年还是九十年。”慕枫说完之后便见了然方丈点头含笑的看着自己,亦立即反应过来,释然的笑道:“我明白了!多谢方丈!”
她心中豁然开朗,若是血蛊无解,自己便命不久矣,即使如此,她也没有任何犹豫和遗憾,只要顺着自己的心意活出真实的自我,就算只有十六年的生命她也觉得不枉此生了。而现在,血蛊并不是无解,一切都还有希望,自己连死都不怕,又何苦纠结于那未知的一切呢?就算还活在前世的自己,一切也同样是未知,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呢?不都是自己吗?
想到此,慕枫不禁一笑,放开纠结顺其自然,原来如此。活真实的自己,顺应自己的真心,原来这么简单。
“小施主能够看透,实乃万中之福。”
“今日多谢方丈指点,慕枫告辞了!”慕枫向了然方丈深深行了一礼。
慕枫拜别方丈一路飞奔下山。早晨听府里的人说他明日就要出征了,他这一走两人不知要多久才能见面,不知道在十六岁生日来临之前还能不能再见,纵使不知结局如何,不知两人以后又会怎样,她知道自己现在有些话一定要亲口对他说。
危影重重寒凉夜
慕枫到了綦王府门口,刚好遇到陈全率府内一队侍卫回来,众人下马向慕枫行礼,她点点头,“陈全,你这是去哪儿了?”
“不久前圣旨急下,令黑翎卫即刻进发,王爷的军队出征,小的去送行来着。”陈全答道。
慕枫一听顿时诧异道:“这么快?!不是明日才走吗?”
“乾清宫的急旨,命王爷今日就带兵增援前线,已经走了大半个时辰了。王爷的军队行军向来迅速,此时……唉?!慕枫小姐?!”陈全的话还没有说完,慕枫已夺了他的马,打马飞驰向着军队出城的方向毅然而去。
凛冽的寒风吹得慕枫的脸生疼,可她此时却顾不了这么多了,心里只想着能够再见那人一面。追至距京都五十里的凯旋坡,却仍然没有见到萧景皓军队的一点影子。慕枫怔怔的下马,站着一动不动,望着南边的方向,嘴里喃喃道:“四哥……你个混蛋……”半晌之后,她突然朝着远方似发泄情绪一般的高声叫道:“四哥,你个混蛋!萧景皓……你干嘛不等我!混蛋!大混蛋!”
声音伴着风声传出很远,很远,却没有半点回应。慕枫懊恼的跌坐在地上,却突然又跳起来,她听见了马蹄声,一点一点,正在慢慢靠近。
随着声音看过去,那马上的身影再熟悉不过了,她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看着翻身下马走向自己的萧景皓,慕枫愣愣的道:“你,你不是已经走了很远了吗?”
萧景皓低头看向只到自己胸口的慕枫,深邃的眼眸中说不出的流光溢彩,灿若星辰,他低声道:“是走了很远了,但我总想着在出征之前再见你一面,所以我又回来了。”慕枫低头不语,却听他又道:“可我却听见有人骂我是混蛋!”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就这么走了,都不等我,我,我很难过很生气,所以才骂你的,都只能怪……”剩下的那个‘你’字还没说出口,便被他以吻封缄堵住,她满腔的情绪此时都被他霸道的含进嘴里。
慕枫由起初的震惊和僵硬慢慢的融化在萧景皓的唇齿之间,她的舌被他纠缠着,身子渐渐无力的靠在他身上。
萧景皓慢慢放开慕枫,低头看她,她密密的睫毛轻颤着,脸颊不知是因为缺氧还是害羞而微红,他沉声问道:“你可还怨我?”见慕枫没有说话,他又接着道:“我不知道府里有那些女人,她们根本不是我的女人,我已经让陈全把她们全都弄走了,你……”
慕枫微微摇头打断萧景皓的话,“四哥,我若还怨你,便不会追来了。”
“你可知,我回来的心情有多矛盾?我一边很想见到你,一边又想着若是我追回来你却仍然不理我,我会……”
“会怎样?”慕枫见萧景皓的话语顿住,立即追问道。
萧景皓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猛地将慕枫搂进怀里,几乎有些愤声道:“会心痛,会不知所措,会带着万般的遗憾和牵挂上战场!你可懂了?!”
慕枫的头埋在萧景皓胸前,听着他几乎愤怒的声音和他有力的心跳,就那么轻轻的笑了出来。
“你还笑?!你,这是……?”萧景皓看着慕枫刚刚给他放在手心里的东西问道。
“这是我在法华寺求的平安符,虽然四哥你从来没有打过败仗,但我还是希望它能够保佑你平平安安不要受一点伤。”慕枫轻声道。
萧景皓将平安符紧紧的揣在手心,好半晌才将它放进战袍里。
他从脖子上取下两条银色的链子,两条链子上分别窜着两个指环,将其中一个给慕枫带在脖颈上。他定定的看着她,目光温柔而火热,“我回来之后便请父皇……”后面的字音淹没在她的指尖下。萧景皓不解的看着慕枫。
慕枫点住他的唇轻轻摇了摇头,她紧紧环着他的腰身,将头埋进他胸前,“四哥,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并吞八荒,一统天下,我多想陪你一起走这一段路啊!”感觉到抱着的身体猛的一震,对方微微用力想要抬起她的头,她却霸道的继续埋在他胸前不动亦不让他动弹,“但是若这一次分别,八月之后四哥还是没有看到我,便……将我忘了吧!”
慕枫有些疲惫的走进一品居,蓝鹭立即拉着她上了阁楼。
进了蓝鹭的房间,慕枫于厚厚的地毯上席地而坐,喝了一口茶,诧异道:“怎么了?”
蓝鹭将一个信封放在慕枫身前的桌上,“这封信是今天早上到我手里的。”
慕枫拿过信封,见信封的角上秀着莲花,那是幽冥宫传信的标记。而这个信封的封面上是红莲,那是说明这信是只有宫主才能够看的标志。慕枫看向蓝鹭“你是怎么拿到的?”
“我进屋的时候就在屋里了。”
慕枫点点头,既然出现在蓝鹭房里,又只是宫主才能看的东西,那就说明送信的人是要找自己的。那人定是知道自己常常出入一品居,所以才会通过蓝鹭找自己。
她打开信封,字迹再熟悉不过,是无影的笔迹:行踪败露,京都危险,宫主已醒,速回!
原来自己在京都的行踪已经败露了,看来此时是不想走也不行了。
慕枫刚走出一品居,便见门口不远处水泄不通的围了许多人。随意一瞟,只见其中那紫衣冷艳的女子正是紫鹃,她身旁护着的一人似乎是湘湘,而把她们拦住的女子正是纳兰惠美。
紫鹃冷冷的看向身前挡道之人道:“纳兰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会不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哼!”纳兰惠美轻哼一声道。她瞄了一眼被紫鹃护在怀里的湘湘,“就凭你这样的货色还想进轩王府?”
紫鹃一边心疼的看着湘湘脸上被纳兰惠美一巴掌打出的淤肿,一边护着湘湘不想让周围的人就这样看她们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