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我还以为你是喜欢上谁,却不小心偷听到暗恋对象喜欢上了旁人。”
这句话自然是做不得真。
可张瑾走后,顾宁远孤身一人在办公室里待了好久,眼看着太阳从天空坠落,云像是火烧一般。
他把自己最近所做的事梳理了一遍,对于沈约这件事,确实是关注太多,又太过焦虑,甚至隐约不安。
这不对劲。
待到云消了,天黑了,顾宁远才平静下来,走出了顾氏。
外面的路灯下有三三两两的人影,大多都是成双成对的,嬉笑玩闹。有的手上还提着花灯,颜色鲜艳。放眼看过去,还没有相同的样式,里头大多是充着电的灯泡,亮的很,人脸在花灯地映衬下都是明晃晃的。
忽然之间,顾宁远也被晃花了眼。
他又想起了沈约。这个时候,他应当还躺在家里,和顾无双聊着天玩闹,等着自己回去。
说起来这么多年的元宵节,还从没送过沈约一盏花灯。
顾宁远上了车,对前面的司机吩咐,“去最近的商业步行街。”
今天是元宵节,那里摆着许多摊子,除了各色小吃,最多的便是卖花灯的商贩。
花灯的样式有许多种,材质也有很多。可顾宁远在各个摊子前挑挑捡捡,最后只是在一个老人家手工摊子上选了一个样式极为简单,是一个纸糊的圆状花灯,纯白色的,上头什么装饰也没有。
最后顾宁远从外面带回来了两盏一模一样的花灯,还有几盒颜料。
司机有些疑惑。
顾宁远把颜料拆开了,试了试颜色,终于挑出了中意的几种,用刷子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半透明的白色灯罩上。
纸糊的灯罩脆弱极了,顾宁远为了赶时间,只是下手稍稍急了一些,笔头便刺破了灯罩,露出里面的竹篾来。
这个不能用了。
顾宁远眉尖一跳,只是把这个作废了的灯笼放在了一边,又心平气和地拿起另一个花灯,更加仔细地描绘起来。
他每涂下一笔颜色,就在心里想一句,这是送给弟弟的花灯。
待到终于完完整整的画完了,顾宁远示意司机来车回家,而他则是打开了窗,用手提着这只花灯,让冷风吹干上面的颜料。
此时顾宅开着灯,沈约早就团好了元宵,放在了一边,只等着顾宁远回来。
外面有一束光晃了一下,沈约坐在靠窗的位置,站起身瞧外面的动静。没多一会,一个人影便立在了灯光下,灯光模糊,只能隐约看得见他身材修长,面容英俊。
柳妈在外面欢喜地喊了一句,“先生回来了!”
沈约偏着头,目光舍不得从顾宁远身上移开,直到他从外面进来,关上了门,再也看不着了才罢。
他还没来得及冲过去,顾宁远先三两步找到他。
顾宁远身上的外套还没脱,整个人还带着寒气,一只手也背在后面。
“送你一样东西,”顾宁远笑了笑,把手伸到前面,往沈约眼前递了递,“元宵节的花灯,喜欢吗?”
沈约在看到花灯的时候几乎怔住了。
并不是因为这盏花灯样式有多复杂好看,颜色有多鲜艳明丽,而是上面的图案。
他太熟悉了,一片鲜红的灯罩上绽放着一朵向日葵,像是曾收到的第一份来自顾宁远的礼物。
那只气球。
沈约的声音里满是惊喜,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上去摸一摸,碰一碰。
“这个,这个花灯从哪里买到的?”
花灯和气球不同。首先价格上就贵了许多,能做的花样也多得多,所以这样简单又还原的花灯,确实是不好买的。
顾宁远见他的动作,却把手又收回去,让沈约扑了个空,“不能碰的,应该还没干。”
沈约疑惑地看着顾宁远,一只手僵在原处。
他又解释,“这个不是买的,我刚刚在回来的路上画的。虽说吹了一路的风,可还是小心些,没有干。”
顾宁远没学过画画,可还是把这个花灯画出来了。主要是这个图案简单,他又小心谨慎,才画的八九不离十。
“画的不太好,”顾宁远对自己倒是严格,不太满意,“不过幸好你喜欢。”
沈约的手指一下子又缩回去,本来已经是惊喜,现在惊喜上又加了一层惊喜,耳朵边都像是被人放了满满的烟花,别的字别的话都看不见听不清了。
他心里很想要这盏花灯,却又惴惴不安,被顾宁远一说,仿佛它是什么脆弱至极的东西,连碰一碰都会碎。
顾宁远瞧着他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便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递过去,将提杆塞到掌心。
“送给你,元宵节的小礼物。”
沈约把灯笼接到自己手上,小心地提起来,满是珍重地看了一遍。
大约是因为颜料选的好,灯罩上的颜色光泽鲜艳浓烈,却又不至于厚重地透不出光,能看得见里面隐约有一个仿焰火形状的小灯泡。整盏灯因为有了这层薄薄的红色裹起来,反而更加朦胧动人。
沈约珍惜极了,怕灯罩上的颜色没有干,又舍不得用东西沾着试一试破坏了一丝一毫,就自己捧在怀里不放下。
连柳妈都忍不住笑他,“眼看着小少爷长大了,却还是个小孩子,遇上喜欢的东西连放否舍不得放。”
沈约也笑,脸都红了,却还是不放下来。
别人说的话是别人的,花灯是自己的,顾宁远的心意也是自己的。
顾宁远不打趣他,到了吃元宵的时候两个人只盛了一个大碗,喂给沈约吃。
最后顾宁远说:“这么喜欢吗,等到明年吧,明年我去学,自己替你糊一个。”
而这盏花灯,沈约将它放在了一个单独的小箱子里,那里面还有别的,比如枯萎的紫鸢尾,比如干瘪的红色气球。
那都是沈约的宝物。
第75章 陈川
农历新年一过,才感觉新的一年确实来了。春华滋长,屋檐上的积雪也慢慢融化,不再下雪,日头渐渐长了。
一转眼就是夏天了。
沈约念到高二下学期,课程越发紧张。同以往的暑假不同,临近高三的假期并不放假,只是在期末考试之后放了几天,把试卷改完了,又把学生拎回来继续上课。
学生中一片怨声载道,天天在烈日炎炎之下跑来跑去,连休息都不够。顾无双也快受不了了,只有沈约倒是很平静。
顾无双在元宵同沈约大吵一架后,收敛了许多,不再敢提那个话题。只不过时间久了,他又死灰复燃,操心起小叔的爱情来。
可惜他的手段实在不算高超,套话的手段又不够高明,沈约在元宵同他置过气,现在只觉得顾无双傻得可爱,没事干还拿这件事逗逗他玩。
但半点消息都没透出来。
而此时顾宁远在忙另一件事。
到了夏天,沈约差不多到了十七岁,离十八岁只不过一年。原来顾宁远收养沈约的时候打算在他成年后就把身世告诉他真相,以后他想要怎么做,要报复,还是要如何,顾宁远都会支持沈约。可真养到这么大,顾宁远的心意又变了,觉得沈约才是个小孩子,十八岁能懂什么事?得再等几年,最起码到了二十多岁,心智才能算得上成熟,能接受得了这样的事实。
他一心软,大约是忘了自己十八岁时的情景。
这件事说起来并不是他瞒住了就行了,还要警惕着秦萱那边。只不过秦萱大概也害怕,这么久也没传来动静。另一件事,就是上辈子查出来,告诉沈约真相的那个人。
那个曾与沈老爷子熟识,最后还把财产和沈约托付给他的那个老律师。
陈律师曾在东临的业界闻名,后来从位子上退下去,也是律师界的标杆旗帜。所以也有不少手段,才能把当初在孤儿院的沈约找出来。
虽然顾宁远在收养沈约时,把相关信息都抹的干净,但还是不放心,想要再同这位陈律师谈一谈。
不过这位陈律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也不再见人了。顾宁远派助理三番两次去请他见面都被拒绝了,不过幸好,他还有一个女儿,年纪很大的时候才出生,此时女儿风华正茂。她叫做陈川,也是一个律师。
陈川就比她的父亲好约多了。只不过两个人工作都很忙,尤其是顾宁远。在电话里交谈过几次,好不容易在八月初的一天抽了个两人都有空的时间,打算再工作后吃一顿晚餐。
太阳还未落下,律师所里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陈川提前结束一天的工作,站在办公桌前?而旁边女同事的桌子上摆了一束鲜艳的红玫瑰,正在镜子前补妆。
她见陈川有些犹豫,踌躇难安,想起了她今天的安排,不由打趣道:“怎么了?今天要去见白马王子,咱们律师所的铁玫瑰身上的刺都要软了?”
两人关系好,才能知道彼此的事。陈川咬了咬下唇,还是很镇定,“哎,你别瞎说。”
女同事从手边的红玫瑰上扯下一片花瓣,又调笑她,“瞎说什么?我是真心实意的。你自己讲,你,或者咱们事务所,之前都和顾氏没有半点关系,怎么顾宁远就忽然找到你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