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穿着一袭白色裙子﹐长发披肩的她﹐在东京迪士尼乐园跟一只米奇老鼠相拥﹐
还调皮地拖着牠的尾巴。
她跟孙米白长得很相似﹐个子比她小﹐虽然没有她那么漂亮﹐却比她温柔。
她跟你很登对。
我昨天才说过要放弃你﹐为什么今天又去关心你的事情﹖我在干什么﹖我把微型底片放下﹐匆匆离开图书馆。
回去烧鸟店的路上﹐八月的黄昏很燠热﹐街上挤满下班的人﹐行色匆匆。
生命短暂﹐谁又会用五年或更长的时间去等一个不会出现的人﹖我以为我在追求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原来你比我更甚。
在一家花店外面﹐我看到一盆紫色的石南花。
在八月盛放的石南﹐象征孤独。
我所等的人﹐正在等别人﹐这一份孤独﹐你是否理解﹖我蹲在地上怔怔地看着那盆紫色的石南﹐一把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给我一束黄玫瑰。」
那是康兆亮的声音。
当我站起来想跟他说话﹐他已经抱着那束黄玫瑰走向他的名贵房车。车上有一个架着太阳眼镜的年轻女子﹐康兆亮愉快地把玫瑰送给她。
我应该告诉惠绚吗﹖
回去烧鸟店的路上﹐又沉重了许多。
回到烧鸟店﹐惠绚愉快地打点一切。
「回来啦﹖你去了哪里﹖」她问我。
「图书馆。」
「去图书馆干吗﹖」她笑着问我。
我不知道怎样开口。
「你没事吧﹖」她给我吓倒了。
「没事﹐只是翻了一整天的资料﹐有点累。」
「给你吓死了。」
我突然决定不把我刚才看到的事情告诉她﹐在昨天之前﹐也许我会这么做﹐但是昨天晚上﹐看着你﹐听着你的故事﹐我知道伤心是怎样的。
如果她不知道﹐也许她永远不会伤心。
「秦医生呢﹖你和他到底怎样﹖」惠绚问我。
「不是怎样﹐而是可以怎样。」我苦笑。
九点多钟﹐突然来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是孙米白。
「云生有来过吗﹖」她问我。
我摇头。
她独个儿坐下来。
「要吃点什么吗﹖」
「有酒吗﹖」
「你喜欢喝什么酒﹖」
「喝了会快乐的酒。」
「有的。」
我拿了一瓶「美少年」给她。
「你是怎样认识云生的﹖」她问我。
「买电暖炉的时候认识的。」
「这么多年来﹐你是唯一在他身边出现的女人。这样好的男人﹐已经很少了。」
「所以你喜欢他﹖」
她望了我一眼﹐无法否认。
她的高傲和任性﹐好像在剎那之间消失了。
「我和姐姐的感情本来很好。」孙米白说﹐「父母在我十岁那年离婚﹐姐姐跟妈妈一起生活﹐而我就跟爸爸一起生活。妈妈是个很能干和聪明的女人﹐但是离婚的时候﹐她选择姐姐而放弃我﹐从那时开始﹐我就跟我姐姐比较﹐我什么都要比她好。结果﹐我读书的成绩比她好﹐追求我的男孩子比她多﹐我长得比她漂亮。可是﹐她得到秦云生﹐而且她死了﹐死了的人是最好的。」
「是的﹐云生说﹐死亡和爱情同样霸道﹐我现在明白他的意思了。」
「你是不是很喜欢他﹖」孙米白问我。
我没有回答她﹐这是我的秘密﹐也是我的尊严。
「他也好像喜欢你。」她说。
我不敢相信。
「五年来﹐你是他第一个带回家的女人。」
「是吗﹖」
她望着我说﹕「其实你也不是很讨厌。」
「你曾经觉得我讨厌吗﹖」我反问她。
「云生喜欢你﹐不代表他爱你﹐他永远不会忘记我姐姐﹐我和你都只会是失败者。」
本来我已经打算放弃你﹐但是孙米白的说话﹐反而激励了我。
「你可以忍受在他心中的地位排在我姐姐之后吗﹖」孙米白冷冷地问我。
「云生不是说过﹐死亡和爱情同样霸道吗﹖死亡和爱情的力量是一样的﹐我可以给他爱情。」
「我可以为他死。」孙米白倔强地说。
「他不再需要一个为他死的女人﹐他不可能再承受一次这种打击﹐他需要得失一个为他生存的女人。」
那一刻﹐我很天真地相信﹐我可以用爱改变你。
苏盈
伪装﹐只是一种姿态
男人伪装坚强﹐只是害怕被女人发现他软弱。
女人伪装幸福﹐只是害怕被男人发现她伤心。
第三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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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生:
在法兰克福,已经是第三天。
早上起来的时候,星星在微笑。我忘了告诉你,我把你送给我的星星带来了,贴在酒店房间的天花板上。因此,无论这里的天气多么坏,我仍然能够看见星星。
今天的气温比昨天更低了,我把带来的衣服都穿在身上,脖子上束着那条有星星和月亮的丝巾,你说过好看的。
坐电车过河时,雪落在我的肩膊上,我本来想把它扫走,但是,想起我的肩膊可能是它的抱枕,它想在融掉之前静静哭一会,我就让它。
在展览馆里,我忙碌地在每个摊位里拿布料样本。
展览馆差不多关门时,我去找阿芳,她已经不见了。本来想找她一起吃晚饭,我只得独自回去酒店。
为了抵御低温,我在餐厅里吃了一大盘牛肉,又喝了啤酒。这是我吃得最多的一天。
饭后不想回房间,便在酒店的商场蹓跶。
其中一间精品店,是一个德国女人开的。
我在货架上发现一盏灯。
那是一盏伞形的玻璃罩座台灯,灯座是胡桃木造成的。灯座上镶着一个木制的年轻女子,女子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针线和一个布造的破碎成两份的心。
上了发条之后,女人一针一线地缝补那个破碎的心。
太令人心碎了。
破碎的心也可以在孤灯下缝补吗?
我看着她手里的针线,差点想哭。
“要买吗?”女人问我。
我苦笑摇头,告诉她:“我没有一颗破碎的心。”
“那你真是幸运。”女人说。
我奔跑回房中,是谁发明这么一盏灯的?一定是一个曾经心碎的人。
愈合的伤口永远是伤口,破碎的心也能复原吗?我才不要买一件看到都会心碎的东西。
我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不知道是因为吃得太饱的缘故,还是因为那个在孤灯下缝补一颗破碎的心的女人。我爬起床,换上衣服,走到大堂。
精品店里,那盏灯依然亮着,女人凄然缝补着一个破碎的心。
“改变主意了吗?”德国女人问我。
“不。”我又奔跑回房中,我还是不能买下它,我承受不起。
忘了它吧。
那天晚上,孙米白离开之后,我告诉自己,我不会放弃你。
我舍不得放弃。
爱情总是有个最高消费,我还不曾付出最高消费。
“你曾经试过追求男孩子吗?”我问惠绚。
“我不是说过我不会喜欢不喜欢我的男人吗?”她一边计算这天的收入一边说。
“怎样可以感动一个男人?”我换了一个方式问她。
“那得要看他是一个什么男人呀。”
“如果像康兆亮呢?”
“他吗?很容易。给他自由就行了。”
“给他太多自由,你不害怕吗?”
“当然害怕,正如今天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跟什么人在一起。但是,我知道他无论去了哪里,也会回家,我也不会过问,我给他自由,他才肯受束缚。
要得到,就要先放手。”
但是,你跟康兆亮是不同的。
放手,可能就会失去你。
我在布艺店里为你缝第四个抱枕。
“有女孩子追求你吗?”我问徐铭石。
“一直都是女孩子追求我。”他笑说。
“真的吗?连周清容也是?”
一提起周清容,他就变得沉默。
“告诉我,那些女孩子怎样追求你?”
“对一个男人来说,那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况且那些女孩子现在都很幸福。”
“那就是说你当天拒绝了她们啦?”
“有一个女孩子,我一直都觉得很对不起她,她是我的中学同学,她的成绩很好,上课的笔记都是她替我做的,每次考试之前,她也预先告诉我哪些是重点,考试时,甚至故意让我看到她的答案。”
“可是你不喜欢她?”
“她写了一封信给我,我没有回信,一天,她跑来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对她,我忘了我跟她说了些什么,总之,那件事以后,她就转校了。
我一直有点内疚,很多年之后,她突然来找我,告诉我,她现在很幸福,我才放下心头大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