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很温柔地看着我,“我想见你。”
“就因为我在电话里哭了?其实,我那天并不是… ”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把我揽进怀里,“我很想你,一直都很想。”
他紧紧地抱着我,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我曾经想过,假如有一天他来找我,一定要好好地把他骂一顿,至少把所有的委屈和后悔都吐出来。现在他真的来了,离我这么近,我却一点都不想骂他。我变得只会很没出息地傻笑,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他一来,所有的委屈和后悔就都找不到了。
原来他一直都在我心中,只是被隔离起来,并没有彻底删除。现在隔离一取消,顷刻间,他又充满了我整个心灵,让一颗心变得沉甸甸的,感觉非常厚实。谢天谢地我没有把他删除掉。
“你会嫌我太矮吗?” 我问他。
“我还想知道,你会不会嫌我太高呢。”
“当然会,知道吗,个子越高的人越迟钝。” 我终於又会说话了。
“为什么?”
“个子越高,头脑离心脏的距离就越远。心里想什么,反映到头脑里去花的时间就越长。” 我一本正经。
“歪理十八条。” 他把我抱起来,让我那两只穿着毛绒拖鞋的脚站在他的脚上。我看见他嘴里在嚼什么东西。
“你在吃什么?”
“口香糖。不好意思,今天早上没找到地方刷牙。所以建议你暂时离我远一点。” 他调皮地眨眨眼睛。
我勾住他的脖子,把脸颊埋在他的颈窝里。
“喂,很冷的呢。”
“我不管。你长那么长的脖子,就是给我取暖用的。”
那一刻,我希望他永远不要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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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晚饭的时候,我问程明浩,“你怎么知道我的地址?”
“我去问郑滢,她告诉我的。”
难怪前一天临睡前煲电话粥的时候,她莫名其妙地问我哈雷慧星多少年回归一次,我说76年,她说“我觉得好像没那么久嘛,说不定,你希望它回来,它就会回来”。当时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原来她早知道了。
我问他,“郑滢还说什么?”
“她把我骂了一顿。”
“她骂你什么?”
“一定要说吗?”
“嗯,一定要说。”
“她骂我‘你这只猪猡算是睡醒了啊?睡醒了就快点给我滚过去,老实告诉你,喜欢关璐的人满地都是、一抓一把,你再发呆,就被人家追掉了’。” 他很认真地把自己又骂了一遍,然后说,“所以我就马上滚过来了。”
“骂得好,”我差点喷饭,“你滚过来,是怕我被人家追掉吗?”
他点点头。
“假如我已经被人家追掉了,你会来把我抢回去吗?”
“那样的话,” 他顿了一顿,“看你要不要我把你抢回去。”
“假如我说不要呢?”
“那,大概就不会吧。” 他有点为难地看着我。
“不对,无论我说要还是不要,你都应该来把我抢回去。”
“为什么?”
“因为我有可能是口不对心,嘴上说‘不要’ ,其实心里呢是要的。听见没有?”
“听见了,” 他点点头,然后“扑哧” 一声笑出来,“你这个小不点。还不快点把饭吃完,否则就凉了。”
我觉得很幸福。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我高兴的时候,总是起得特别早。
我突然想起昨天晚上没有和郑滢通过电话,就拨给她,她睡眼惺忪地接了,一听见我的声音,立刻兴奋起来,“烧开了吗?”
“烧什么?”
“我是问你们那两锅温开水烧开了没有。”
“不正经,我还没怪你知情不报。” 我忍不住笑起来。
“废话,这种事情,就是要让你惊喜才浪漫;知情就报,多煞风景。唉,说真的,昨天程明浩睡在哪里?”
“客厅的沙发上啊。”
“哎哟,这个男人真没用,跑这么远过去还不把水烧开。” 她叫起来。
“下流。我问你,你干嘛要那么骂他?”
“你不觉得他欠骂?”
“骂归骂,你为什么要说什么喜欢我的人满地都是、一抓一把?根本没有。”
“那是在帮你抬身价。再说,你长得也蛮好看的,说一抓一把也不算过分。杜政平不就像蚂蟥那样死叮着你不放,是你自己铁石心肠把他发配到纽约去。”
“万一他相信了你,真的以为有那么多人在追我,就……”
她有点不耐烦,“我明白了。就是说,从今天开始,那只猪猡就变尊贵了,不能骂了,对不对?”
“也不完全对。我可以骂他,人家就不能骂。” 电话那头突然没有声音了,“喂,喂,你在听我说话吗?”
好一会儿,郑滢才懒洋洋地又开口说话。
“你在干什么?”
“我在吐,你刚才那句话实在太恶心。这么一会儿功夫,我变成‘人家’ 了?好啊,你这个重色轻友的东西!”
“我不是…” 我被她说得很不好意思。
“不要紧,我拎得清,从今天开始,我在你的心里正式退居二线,” 她说着说着激动起来,“哼,看来还是应该找个男人,女人哪……”她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看好,我也去找个男人,让你骂不得! 还有,我知道你现在的智商不高,所以提醒你,加州比新墨西哥晚一个小时,现在是星期六早上七点五十五分,除非旧金山发生了7.5级以上地震你想知道‘人家’是不是还活着,拜托不要在星期六早上八点之前给我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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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生我气了?” 我不知道没得恋爱谈会不会导致人的荷尔蒙失调以致容易动肝火。
“哪里哪里,我怎么敢生你的气。你现在有人撑腰了,我打得过你也打不过他,” 她打个哈欠,“真诚地祝愿你们快点把水烧开,明年生出只把千僖小猪猡来叫我干妈。”
我现在相信没得恋爱谈的确会导致人的荷尔蒙失调以致容易动肝火。
小学的时候,参加过一次作文比赛,题目是“等到2000年” 。我天马行空地展望将来,从程控书包、自动厨房、机器人家务助理一路写到开发月球资源,得了全校第二名,照片和文章贴在布告栏内供观摩达两个星期,很出了一番风头。那时候觉得2000年简直远在天外,所以放心大胆地吹牛皮,想不到一眨眼就已近在眼前。仔细想想,我在作文里信誓旦旦的东西好像一样也没有实现。然而,那又有什么要紧呢?
2000年前夜,我和程明浩一起“守岁” 。与之相比,月球上的资源,以及其它其它,都已无足轻重。
我们一起看电视里纽约时代广场千僖年庆祝活动的现场直播。那里有很多很多人,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然而,对我来说,只要身边多一个人就足够了。屋子里多了一个人,就不再寒冷。
我把脚跷在他腿上,抱着一袋巧克力豆大嚼起来。
他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儿,突然冒出一句,“你的脚其实还是蛮大的。”
我惊愕,把自己两只六号的脚放到他那双不知几号的脚旁边,“怎么亏你讲得出口?”
“不是跟我比,” 他笑起来,“你知道前几天我为什么会给你打电话?”
我摇摇头。
“记得你送给我的那盆非洲紫罗兰吗?我一直把它放在办公室桌子上。那天,有个人来找我,看见它,说‘这盆花应该换个大一点的盆’了。我看看好像也是,就跑到超市去,在那里看见一个很特别的花盆,做成一双套鞋的形状 -- 就是我们小时候下雨天穿了去上学的那种套鞋,现在已经不大看见了。那个花盆淡蓝的底,鞋帮上还画了两朵兰花,挺漂亮的,我就把它买了下来。结果你猜怎么样,我把花盆带回家,从盒子里拿出来的时候,突然想到说不定你可以正好拿它当套鞋穿… ”
“你是说,叫我拿一个花盆当鞋穿?”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我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不过,现在看起来你的脚要比它稍微大一点,估计穿不下。”
“后来呢?”
“后来我就开始想你。”
“就是说假如没有那个花盆、假如当初我没有送你那盆非洲紫罗兰,你就不会想起我了?” 我心里一阵感动,但还是想出个问题来为难他。
“应该还是会的。” 他深情地看着我,把我的手紧紧攥在手里。我钻到他的怀里。
十二点快到了,我们一起看着钟倒数。数到零,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盘磁带递给我,“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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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