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在、在那边。”手指着高大飞的房间,独眼龙心惊肉跳地想:天啊,这是哪里来的人?长得像山一样高大。
茶壶盖身后,一队士兵跟了上来,只见他轻松地扬起手,把独眼龙扔到了士兵们的脚下。
要命啊!独眼龙感到浑身都像是折断了一般,剧痛不已,昏死过去。
高大飞从眩晕中醒来,朦胧的眼中,一个戴着红帽子的人坐在了自己的“宝座”上,自在悠闲。
他的身边,东倒西歪地躺着许多的马贼,个个全部衣衫褪尽,赤裸着身体。再看看自己,也是如此。
定睛望向戴红帽子的人,竟然是那个不怕自己的怪女人。刚想站起身,就感觉一把冰冷的利器滑到了脖子里,一阵刺痛传了过来。一个身穿唐朝的士兵不耐地望着他,手中的利剑毫不留情。
“不要动!就保持这个姿势。”手执炭笔点着自己尖翘下巴,戴着红色牛仔帽的千寻急忙说道。刚才就感觉这个画面的构图缺少了点什么,原来就少一个高点,嗯,这样一来,画面就完美了。
高大飞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他从未见过的“不知廉耻”的女人,心里一阵哀鸣:没有占到她的便宜,现在反倒被她大吃豆腐!天啦!还有没有人来管管这个疯女人!
“唉!”一阵长长的叹气声在寂静的窑洞传了过来,郁闷的主人走上前来,宠溺地望着飞速描画的千寻那修长灵活的手指,“还要画吗?一群山野蠢夫,有什么好画的?”正说着,湛蓝色眼眸清晰地望见了千寻正在勾勒的男性隐秘处,眉头紧皱着,因为可以想象,千寻的眼睛正在朝着他所说的“山野蠢夫”的那里看去。
频伽快要发狂了!唐朝和回纥的军队集结在一起攻打一个小小的马贼窝,原本已经是兴师动众了。现在还要所有的人原地待命等着景千寻小姐画马贼们的人体画,不发狂也难!
“山野蠢夫?”千寻没有停下手中的笔,嘴里叫嚷着,“你不懂!你看他们的肌肉线条!你看那酱紫的色泽!充满了野蛮的力量,充满了生命的呐喊!你看呀!”
频伽看不出来,他只知道满地的男人夺去了千寻的目光!从他如同英勇天神般地走进高大飞的卧室,把千寻从充满了各种味道的床榻上抱出来之后,这个女人就没有对他说过一句感谢的话。正常女人不都是会激动莫名,飞扑入怀吗?可她呢?反倒是饶有兴趣地接过自己递过来的红色牛仔帽,要求他把所有的马贼扒光了衣服集合到一起,让自己去画。
可是,不正是因为千寻异于常人的心性,才令他高傲的心深深折服吗?
她不需要他,不需要任何旁的人,不论走到哪里,遇到什么样的危急,千寻都泰然自若,她,总能找到舒适的方法,自在地活着。对她来说,生命已经很糟糕很无趣了,还能糟糕无趣到哪里呢?
频伽苦笑一下,坐在千寻的身边,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画笔,试图了解她所说的那种人体美。
终于画完了!完美!千寻伸出双手高举过头顶,晃动着自己有些僵硬的脖颈。
“画完了吗?”频伽温柔地问道。
“嗯,完成了,他们可以起来了。”
满地的马贼此刻早已全部醒来,听到千寻的话都忍不住地松了口气!
“画完就好。来人!”频伽的目光一凛,眼神中露出了绝杀的神色!妄动他的女人,就要敢于付出代价!
他的女人?这四个字在频伽脑海中转瞬而过的时候,曾使眼眸不经意间收紧了十分之一秒。一股从未有过的惊慌闪过心间,他的女人?!
一直立在两旁的侍卫闻言立刻走上前,等待着频伽的发号施令。
“杀!”他冷冷地抛下一个字,拉起千寻的手走出洞窟。身为王子,杀人,是一件只需要抖抖嘴皮子的事,他不需要用自己的双手沾染血迹,更不需要自己的双眼去目睹血腥,双耳去聆听哀嚎。
杀?跪立在地的高大飞闻言,白眼一翻,又一次栽倒过去。
妈妈呀!自从成为马贼,我可一件坏事也没有做过,只是坐在这头子的位置上充充恶罢了。所有烧杀抢掠的事可都是他们做的!
等频伽与千寻离开后,侍卫们手起刀落,那些平日里作恶多端的马贼哀号声顿起,一时间血光四溅。
坐在精致的马车里,这才有了分离后两个人的独立空间。
“真的没有被欺负吗?”频伽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千寻,“以后,绝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身边!”他认真地说着,像是一个承诺般令人心悸。
千寻的心轻轻一颤,纯黑色的眼眸对上了他的湛蓝色。
“王子,王子。”一阵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两人暗藏汹涌的凝望,是琥珀,焦急的琥珀,嘶哑的琥珀。
推开车窗,频伽冷眼斜睨着跌撞而来的琥珀,脸上分明写了“不欢迎”三个字。
“王子,让侍卫们停止杀戮吧。”琥珀恳求道。
“停止杀戮?那群马贼抢掠的时候可从来没有想过停止杀戮的!琥珀,收起你不必要的仁慈吧,怎么,你不是已经成为屠夫了吗?还要管马贼的闲事?”频伽望着琥珀已经长有寸余的短发,反问道。
“阿弥陀佛!善人要度,恶人更要度,越是污泥,越可长出清静莲花。放下屠刀,可以立地成佛。所谓善恶正反,只在一念之间……”
“琥珀,”频伽打断他,从窗口递过一个令牌,紧接着笑道,“你要救人,可以,不过要看看你跑的速度有多快!”
琥珀愣了一下,接过令牌立刻飞奔而去。
“跑得挺快的嘛!”千寻望着渐渐远去的琥珀色身影,唇畔浮现一丝笑意。
琥珀跑得再快,也没有侍卫们的刀快。
当他赶到的时候,那里完好无损的人已经所剩无几了。
“频伽王子有令,刀下留人!”他大喊着冲到正杀得眼红的侍卫们面前,高举着手中明晃的令牌,神色肃穆。
当他艰难地在血泊中寻找生命的存在时,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浑身上下沾染了大片大片的血迹。终于,寻到了一个一息尚存的人,惊喜着,把他背在身上,离开了这个令人作呕的屠宰场。
营救任务完成,两国的大军再次踏上东去大唐的旅程。
军队的身后,远远地可以看得到被焚烧的马贼窝冒着熊熊的浓烟,罪恶之地变成了火的海洋。
李嗣业专注地指挥着行进的部队,只是当精致的马车经过面前时,里面的飘零身影引住了他的目光,情不自禁地呆了一呆。
能够用如此快的速度直达马贼的老窝,光靠频伽这个回纥王子的愤怒显然是不够的。没有唐朝军方的情报网,千寻是否能够一直悠闲地作画可是个疑问。高大飞没有贼胆,不代表其他冷血的马贼没有。
不论怎样,总算平安无事。李嗣业的头垂了垂,隐隐地笑着。只要她平安,那么由谁扮演英雄的角色都是一样的。
精锐部队全部从眼前经过以后,李嗣业骑着马飞奔到了队伍的最前方,他,仍是那个意气风发、令士兵敬仰的唐朝将军。没有人知道他在一场夺爱的战争中还没有宣战就失败了,他的心事隐藏得很好,在坚硬的盔甲里安全地躲藏着,把伟岸的背影留给所有追随他的人。
辎重部队的尾端,一辆简易的破烂马车里,高大飞终于渐渐醒转。
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正在为他换衣服的黛螺。她俯下头,专注地打理着高大飞的衣物,换到敏感部位,习惯性地多看了两眼,坏坏地笑了。
“我已经死了吗?你、你是仙女吗?”他呢喃说道。
“哼,你这笨贼到现在还想好事呢!就你,死了还想到天庭?也不知道那个神会收你!”说完,在他的大腿内侧狠狠地拧了一下,笑了起来,“看不出你这酱紫色的皮肤还挺好看的。琥珀,”她扬声唤着,“他醒了。”接着拍拍高大飞戏剧性的脸颊,指向身后,“见见你的救命恩人吧!”
“阿弥陀佛!施主总算是安然无恙。阿弥陀佛!至少还有一个活着。”琥珀抬眼望了望看向自己的高大飞,平静地闭上了虔诚的双眼,口中一直念诵着佛经。他的全身仍然沾满了血迹,整个人看起来恐怖却又平静。
7 金碧长安
有了这一次的“意外”,即便是频伽愿意,李嗣业也再不肯同意他们两个人单独行动了。千寻想要的所谓“人群之外”的生活仅仅持续了两天,便因为一群倒霉愚蠢的马贼而宣告结束。
为免夜长梦多,军队行进的速度加快了许多,不到十天,就到达了兰州。
此时,已是初秋,田园景色中,到处可见有人耕种的农庄和纯朴的屋舍。穿过中国典型的黄土切割深谷,长安所在的平原地形慢慢显现出来。抬眼望去,到处都种植着柿子树林和成熟的麦田。
长安,就在不远处!
初秋的夜,清凉爽朗,天空繁星点点,闪耀分明。
这样一个静谧的夜,千寻却烦躁不安,她感到自己不再自由,不再飘零。似乎,有了频伽的地方就可以统称为她的家,每天都有一个人与她朝夕相伴,形影不离。这样的感觉,有时候想起来好像很温馨,可是她的内心深处却总是惴惴不安。打破原来的生活状态,就意味着改变自己,千寻却没有这样的打算。
频伽几乎是立刻发觉了千寻的异常,因为她在抗拒自己的靠近,抗拒他目光的探寻。又是这样!每次频伽感到自己走进千寻的心里了,还来不及窃喜,就又会发现千寻有意识的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