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谁要谁的命还没一定呢。”刘羽话音未落已猱身挥拳。
马贼头领偏身格挡,大笑道:“第一次偷袭就不成功,现在还想偷袭么?”
刘羽却不答话,似乎只是专心进攻。
而那马贼头领的拳脚功夫竟又远胜长戟的功夫。
只不过十来招,已是一记重拳击落在他肩窝上,刘羽咬牙起身道:“再来!”
马贼头领长笑一声:“好,你想要做个风流鬼,老子就成全你!”
第二十八章 冰迢迢(上)
砰然一声,刘羽再次被重重击倒。
已经记不得是第几次,嘴里吐出的鲜血已经染透了前襟。
连一旁观战的马贼们也已停止了助威,不忍地看着地上那不断负痛站起的人。
这一次的拳头似乎真的打重了,地上的人挣扎了半天也没能支起身来。
“阿羽!”早就哭得梨花带露的蕊儿哀唤一声便欲上前去扶。
杨柳风急忙拦腰抱住她,凑在耳畔沉声道:“别动。”
马贼头领脚步沉沉地走到仍似勉力挣扎蠕动的人身边,缓缓蹲身,凝视着他的虎眸中已满是钦赏之色:“小子,我承认你是条硬汉,不过,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刘羽的双眸涣散,脸上却似带着一丝奇异的笑容,带血的双唇微微开合着吐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你说什么?”马贼头领略略俯首……电光火石的一瞬,一把靴刀已经森森地抵上他的咽喉,另一条手臂也牢牢勾住他的脖子。
“我说,你输了。”刘羽的声音无比明晰,原本散乱的眸光已是清澈有神,虽然还躺在地上,但是神情中却没有丝毫狼狈。
这一记的形势陡转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马贼们失措之下纷纷持械围拢,一时间,二人的周边已是刀兵林立。
两张脸近在咫尺。
“原来你一直都在等这样的机会。”马贼头领语声沉沉。
“单凭实力怎么打我都会输。”
“所以你不惜承受我一次次的重拳,直到我以为你已无力反抗?”
刘羽静静一笑:“你的拳头也不是特别重,否则我可能真的已经无力反抗了。”
轻笑出声:“好!够狠,不但对别人够狠,对自己也够狠,你这样的人怎么会还是一个走卒?宁王的眼睛瞎了么?”
“阁下应该更关心自身才对。”
马贼头领淡淡地道:“我认输,你赢了,女人还是你的。”
却不松手,只是平静地道:“这是自然,可惜我要的远不止这些。”
“你还想赢点别的?”
刘羽好整以暇地笑道:“我肯下大本钱,岂会只为那蝇头小利?不但那个女人不能动,这里所有的女人你们都不能动。”
“想讹我?”
“不是讹,而是命令。”
马贼头领冷笑道:“你凭什么命令我?”
“就凭你的命在我手上。”
“趁人之危可并非君子所齿。”
刘羽淡淡一笑:“战场之上只有输赢,没有君子。输便是输,赢便是赢,人生断无常输之理,亦无常赢之数,若哪一天我落在你手里,也一样要任凭你予取予求,而现在,你是我俎上之肉,只有听凭我的吩咐。”
马贼头领扬声道:“好,传我的令,这里的女人一个也不许动,违者死。”
底下的马贼齐声应命。
刘羽的手却依旧丝毫也没有放松:“这不是过利息。”
身后已有一名马贼按捺不住道:“臭小子,你不要得寸进尺。”
马贼头领却忽然抬手挥退周围的人:“小子,你开始让我越来越有兴趣了,”虎眸微眯道:“那么,说说看你的彩头。”
刘羽一字一字地道:“你,你的队伍,还有你们的马匹,要帮着我们一起拉车护营。”
对峙半晌。
马贼头领忽然放声大笑,片刻,才收笑道:“我叫秦放,放肆的放,你叫什么名字?”
停顿一刻,才缓缓道:“羽仍,仍旧的仍。”
“好!愿赌服输,你的要求我全都答应。”
刘羽微微一笑,放开挟制他的手。
秦放起身,忽然垂首道:“你就不怕我反悔么?”
“出尔反尔的人带不出那么严明的队伍。”语声淡淡,却已充满了疲倦——毕竟,秦放的拳头并不像他说的那么无力。
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盯着仍躺在地上的刘羽道:“总有一天,我会扳回这一局。”
刘羽只是失神地凝望星空:“但愿我有命等到那一天。”
“阿羽!”蕊儿已是泪痕满面地飞奔过去。
而杨柳风却在与秦放擦肩之时略略欠身低声道:“多谢秦公子手下留情。”
秦放一怔,望着已翩然而去的素淡身影,虎眸中更多了几分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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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营门外马嘶声声,秦放果然带着自己的队伍前来投诚。
秦放手下的马匹皆为纯种北马,远比宁王调养的南马个头高大强健得多,又是常年生活在北方,雪地行走的能力也较之先前的马匹更强,加上人手骤增,秦放麾下的轻骑个个训练有素,且善于处理积雪又熟稔道路,而秦放更是粗中有细,连夜赶制了数辆板车,虽不及之前的笼车,但营妓们总算是不须步行了,因此这一次的行进竟比之前快了许多。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刘羽的伤确实是不轻,秦放纵然手下留了三分力道,但那钵盂一般的拳头砸过来,身子骨究竟还是没有嘴硬。就算是吃了他慷慨相赠的号称疗伤奇药的“小还丹”,也是足足躺了三天才得起床动弹。
蕊儿自然是第一个尽心照料的人,杨柳风却反而只是偶然淡漠地问起。
“你做得很好。”受伤的那一夜,她也只是走过去浅笑着淡淡地赞了那一句。
而刘羽却紧紧地拉住她的手,艰难地一笑道:“你说过,赢在局外。”随后便昏迷过去,甚至没有看过身侧抽噎的蕊儿一眼。
关于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秦放只是若有所思地一笑,兴味盎然地闪着虎眸默看不语。
第二十八章 冰迢迢(中)
夜孤寒。
奔波了一天的将士们都已沉沉睡去,只有负责巡守的兵士整齐的步伐时时响起。
主帅寝帐,一灯如豆。
身前的案上铺着绘制精确的地图,然而看图的人神思却已不知游离到何方。
金燕剪柳,深深地握在反剪的手中。
这一只他始终带在身侧:她从不曾为他做过什么可以随身留念的东西,唯一的这件,竟然还是为了恭喜他的大婚。
已经有十二天没有后方辎重队伍的消息了,冰雪远隔的那一边,另一只已是伤痕累累的金燕剪柳是否依然安好?
每一天的行进,无数次地回眸,时刻,都有一种想要策马回奔的冲动。
但不能,为了她,也为了自己。
萤灯一黯,一个身影已出现在案前。
“枪影?”刘珩微感意外,不是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是因为他的略显狼狈。
“王爷,辎重的车队在铁脊山下遭遇暴风雪,军马全部冻死,粮货损失不多。”
“人呢?”刘珩疾问出声。
“兵士及营妓皆尽无恙。”
长舒一口气,缓缓坐上身后的椅子:“这么说辎重兵营已无架车之马?”
“非但没有军马,连装载营妓的笼车也在风暴中毁损,如今怕是只能用人力拉车,而让营妓步行了。”
刘珩沉声道:“你出来几天了?”
“属下抄近路施展轻功昼夜兼程,到明晨应是整整四日了。”
刘珩霍然起身道:“来人,备马!”
“是!”门外亲卫正要领命而去,却忽然又听见他在帐中道:“且慢!”
亲卫停身待命,良久,才听刘珩沉声道:“你去传令虎翼右三军,拨出两都轻骑,天明起身赶去增援掉队的辎重兵营。”
“是!”门外亲卫领命而去。
轻叹一声对枪影道:“你辛苦了,先下去歇着吧,明日随轻骑同回。”
“是。”枪影转身消失在营外的黑暗中。
夜无寐。
痴看手中金燕剪柳,心已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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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子河。
宽阔的河面上早已是茫茫一片。
“你是说穿过这条河可以少走三天的路程?”柴文展立于河畔极目远眺。
秦放提马在侧,却不看河,而是紧紧地盯着他脸上的那条刀疤:“是啊,是啊,过了这条河很快就能追上宁王的大军了。”语气里明显带着漫不经心——走了这四天的路程,除了那一男二女之外,他又发现了另一个让他感兴趣的人:柴文展。
这个男人话不多,但是心思缜密,偶尔逗他聊聊天,发现竟然天南海北所知甚广,对于战局兵法亦是精熟无比,每每总有令他钦折的见解。
秦放是个很会找乐子的人,因此,这四天的漫漫旅程他并不觉得有一点枯燥:
首先是那个温淡如风的杨柳风,虽然只是区区一个营妓,平时的行止也随常从众,但总给人感觉不那么简单,亲切的笑容似近实远,明澈的水眸却仿佛能透彻万物,而柴文展对她似疏实恭的态度也令他疑惑不已。
其次就是那个被他称为“臭小子”的羽仍,武功不弱,气度不凡,虽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兵,却始终暗藏着一种不容小觑的气势,而这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服的人,却偏偏对杨柳风言听计从,别人说破了嘴都办不到的事情,她只要一个眼神就能令他乖乖就范,但若说她是他的女人,秦放却打死也不肯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