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她与天森相交甚短,但这短短的时间已经足以使她知道,他是她的男人,正是上天为她在这个世界上准备的那个人。她以前从来没有爱过一个男人,与海仲是浅尝未果,当然,那是他的错;与振业是有性无爱;与别的男人也只可能是如此而已。惟有天森,是她的灵魂伴侣,是的,在这个世界上值得为她所爱的惟一的人。她认定了。
现在,由于这个天大的发现,由于天森,在她相当单纯散漫的生活中,突然有许多事需要她立即去做了。出于本能,她信任他。她知道,他会为他的妻子和儿子做出一些安排。她相信他,她不想在他把那些事做完以后再做她需要做的事,她有足够的自信,她要以自己的方式行事。
所以,明天我就要着手去了结一些关系。就是这么简单。这样想着,她面带微笑沉入了梦乡。
“什么?你已经打定主意等他离婚了?这可真是不像你的作风!”茜英非常吃惊,如果她们不是在一个非常安静的地方的话,她简直会嚷嚷起来的。
现在是十点钟,云芃和茜英正在“绿荫”喝咖啡。云芃刚一约茜英,她就出来了,从云芃的语调中她感觉出有重大的消息在等着她,她知道云芃非常大胆,可能又有什么出格的念头了。她一路上猜想了许多可能,但听到云芃一语即出,简直完全不是她所能想像的,使她大为震惊。
“有什么不行的?你认为我,一个只知道享受性爱的淫荡的姑娘,就根本不能真正地爱一个男人了?就不能认真地和一个男人相约终生了?”
“不是,不是,不是这意思。说实话,我从不怀疑,你能充满激情,全心全意地爱一个男人,但是,爱一个有家室的男人,甚至屈尊俯就地等他离婚,这对于你来说可太过分了,还不要说你们只是久别重逢,不可能相知很深呀。”
“茜英,我理解你的话,这听起来确是有些匪夷所思。但是,你知道的,我内心总是渴望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真正的爱情。按通常的伦理,人们可以说我淫荡,但那与我无关,更不会妨碍我对爱的理解和判断。我认为,爱,从来就不是可以用时间或其他任何东西来判定的,根本不需要那样的东西。他在那儿,我也在那儿,电光火石之间,我就知道了:他是我的男人,我是他的女人。就是这么简单。我原本就相信有一见钟情,哦,我和天森应该是再见钟情了。至于振业和我之间,与爱无关,我是出于一种特定的原因和他开始一种亲密关系的,在我们中间没有别的,只有性。”
第11章 山与水恨不相逢(3)
“好吧,好吧,就算你说的有道理,久别重逢,你就是一下子爱上了这个幸运的男人,爱本来是无可理喻的,但是,你真的只因为爱一个男人就想毁掉他的家庭吗?”
“嗯,至于说那个,我认为并不应该来责怪我。在我看来,如果一个家庭能够被外力毁掉的话,那么,除了一个第三者的存在以外,一定有别的原因。”
“你可能有你的道理。但是,”茜英把重音放在“但是”这个词上,“你不认为那对于他的妻子来说太残忍了吗?你刚才说的,天森离家这多年,家里也没有别的男人顶门立户,他家里能够老幼平安,大概是全亏了他的妻子,我估计,她应该是很贤良的女人吧?”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但我无法否认的是,肯定会伤害到她的,所以,我不会逼他离婚的,决不会。”
“如果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他无法和她离婚的话,那么,你会使你自己处于什么境地呢?你想过这件事吗?”茜英满怀忧虑地问道。
“坦率地说,没想过。爱,真正的爱,是盲目的,没有功利目的的,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的。无论他离婚与否,我都会永远爱他。”云芃十分严肃坚决。
“那么你宁可……”茜英顿住,她说不下去了,她实在不希望把那种暧昧无望的状态、甚至连妾都不如的偷情苟且的状态,与她最好的朋友的未来联系起来。
“对,宁可。”云芃自然地接了过来。“我知道你关心我,你认为我那样做实在是太委屈了。真的谢谢你,不过你放心,我的心没有受委屈,请你为我祈祷吧,茜英,让咱们盼望事情办得很顺利,我可以和他一起建立一个家庭吧。如果,只是如果,但愿此事不要发生吧!如果出于什么原因他无法那样做的话,我就等着。”
“等到……”茜英不解地看着她。
“永远。”
“哎哟,哎哟,哎哟,究竟有谁能相信这话是出自一个不久以前还满嘴只是性欲快感的那个人之口呀!说实话,现在你倒真像个决心恪守贞节的姑娘。”
“我是不是该提醒你,你话中的嘲讽之意有些太明显了?”
“你别生气啊,我当然没有恶意,只是太吃惊了,还有,更为你感到忧虑。你知道吗,我认为那可能不会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而且我恐怕,你会使自己处于一种……我不知道怎么说……”
“我按照我的心的指示去做就是了,不要太担心。不过,真的很感激你的关心。噢,顺便说一下,振业马上就要来了。”
“你要拿他怎么样?不会是要向他宣布……”
“正是。了结我们的关系。”
“这么坚决?”
“当然。我找到了我的爱人,找到了我的爱情,不会让任何亵渎存在其间的。”
“噢,我的天哪,究竟……”
“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无论什么结果,我都永远不会后悔的。”
“你都说出这样的话来了,我也就无话可说了,只有衷心祝福你了。”茜英非常感动。
“我会为之努力的。愿上天像过去那样保佑我吧!”
“我会为你祈祷的。”茜英真心实意地说,但可以看出来,她并非满怀信心。
“噢,振业来了!”这时云芃告诉茜英。
“来,坐下吧。”云芃招呼他,示意自己身旁的座位。
“你也在这儿,茜英,你好吗?”显然,在这儿看到她,他有些惊奇。
“好,谢谢。你呢?”
“还行,谢谢。”
事实上,他此刻的心情可说不上“还行”。云芃的电话使他感觉不安。一连好几天全无音信,一直联络不上,突然一个电话约见,却要约在这里,他自然地提议在他们的香巢聚会,却被她柔和而坚定地回绝。他感到,发生了什么事,或者很快就要发生什么事,而那对于他来说肯定不是好事。他开始忧虑,看到茜英也在这儿,他更加忐忑不安了。
“你要什么?咖啡还是茶?”云芃问。
“咖啡,和你们二位小姐一样。”
他的咖啡很快就端上来了,三个人闲聊了一会儿。
“噢,我该走了,”茜英看看表说,“我还有事得办呢。”
“对,举行婚礼以前你有好多事呢。好吧,现在我放你走了。”云芃微笑着。
“保重。”
“你也一样。再见,振业。”
“再见。代我问允康好,告诉他,我很快去看他。”
“我一定。”
“你这几天都去哪儿了云芃?昨天我实在是太担心了,请一个姑娘替我给你打电话,可中午晚上你都不在家,你一整天都上哪儿去了?”茜英刚一离开,振业就急切地问道。
“噢,我和我母亲去颐和园了。”
“只有你母亲吗?”他很敏锐地问。
“事实上,不是。”
“我明白了。”他很聪明地没有问下去。
一阵短暂的沉默。
“那么,我可以问问吗,你为什么想和我在这儿而不是在咱们的老地方见面呢?”他终于问道。
“你当然可以问了。你能猜出来吗?”
“即便我能猜出来,恐怕我现在也没心思那样做。”
“好吧,那么我来说吧。你知道,我们的关系一直很好,但是,”她停顿了几秒钟,“没有不散的宴席,我认为,我们的关系该了结了。”
第11章 山与水恨不相逢(4)
“我可以问问为什么吗?”他克制着自己,有礼貌地问道。
“我并不想瞒你什么。有一个男人。”
“一个男人?”他已经想到了的,但总觉得不太可能,现在,听到她亲口说出来,他实在很难受。才几天的工夫,怎么会有一个男人从天而降,偷去了她的心呢?
“是的。他是我家的一个老朋友。”
“你家的朋友,那我猜,他可能不年轻吧?”
“比我大,但也不是太老。”
“他可真幸运。”他激动地叹了口气,“我知道,我现在应该祝贺你,但我实在是没有心情这样做。你知道我多么喜欢你,我不敢说爱你,因为我知道我配不上……但是,我们在一起一直是十分美好快乐的。”
“是的,但是现在它必须终止了。”她很坚决。
“毫无余地?”
“是的。”
“我们再也不能在一起了?”
“对。”
沉默。
“听我说,云芃,我尊重你出的决定。但是,我们为什么不能保持一种关系呢?可能与以前有所不同,但仍然亲密的关系?我向你保证,我决不会做任何事来使你不高兴,我只是不想完全地失去你。我十分爱慕你,一下子被剥夺了权力,不能和你一起,我实在难以忍受……难道没有一种替代方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