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天使这晚主动吻了我的脸颊,然后在我耳边说对不起。
我诧异地托起她的下巴,说,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天使笑了笑,有些伤感。她说,我再不能带贝德牌啤酒给你了。
我当然立刻就明白了,我的忧伤适时地出现在脸上,手上用力,把天使搂得更紧了些。天使这时却挣脱了我的手,站起来,她说,我要走了。
透过黑暗的幕纬,透过搂抱在一起的男人和女人,我看到金蚂蚁门口倚站着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他嘴上的香烟明明灭灭。
然后,天使就走到了那男人的身边,男人很夸张地伸手搂着她的脖子。这时候我认出了那男人正是与她相携来到这个城市的男友,他们重归于好了。
这个夜晚我告诉自己不该忧伤的,但我仍然忍不住要忧伤,为啤酒女孩的离去,更因为心上无法淡忘的记忆。我在这个夜晚忽然无法承受黑暗里的孤独了,我想到,在这夜里,注定是要发生一些什么的吧。
我决定离开,酒吧里的荒靡气息让我感到无比冲动。
就在我走到门口时,另一个女人几乎与我同时出门。女人显然喝了不少酒,她跌跌撞撞扶住门把手险些跌倒,我下意识地扶住了她,认出她原来就是那个寂寞的深闺少妇杨梅。
杨梅在黑暗里有着蛇一样的妖娆,她的手掌轻轻从我胸前划过,脸上还适时地掠上一些风尘味十足的微笑。后来当我送她回家时,她便像一根藤样缠绕在了我的身上。我也是根藤,在这个夜晚我也要缠住些什么了。
第二天早晨,听见“猫”响。睁开眼的时候,我的眼里满是阳光。房间因为开了空调,暖暖的感觉让我最初有些恍惑,不知身在何处。这时我看见穿睡衣的杨梅坐在电脑前,“猫”叫的声音正从她身侧响起。本地电信局因为线路紧张,拔号上网经常会占线,所以,“猫”叫的声音往往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杨梅把电脑从书房搬到了卧室,这其中会给人许多遐想。我起床走到她的身后,看到她熟练地打开OICQ,很快与一个叫做九尾猫的人开始通话。短短的两个星期,她已经能在网上恣意遨游了。
杨梅没有回头,说早餐在外面的桌子上,你先去吃早餐吧。
杨梅的从容让我打消了局促与不安,我在拉开卧室门的时候,杨梅忽然抬头叫住我。在阳光下我可以清楚地看见她无妆的面上已经落上了好些岁月的痕迹,她仍然年轻,但是寂寞却让这份年轻多了些沧桑的味道。
杨梅说艾桑是谁,昨晚我听见你叫了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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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 说谎的铁木真
(更新时间:2005-10-8 1:00:07 本章字数:8968)
有一天我在网上遇到一个小女孩,小女孩一直以来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成为一个坚强的男人,所以她在网上有一个男性化十足的名字──铁木真。铁木真从第一天进入聊天室起,便盼望能拥有一个能踢人的权恨。铁木真说她现在把不多的一点自由时间全都泡在了聊天室里,她说现在她已经泡到了七千多分,只要再过一个月,她就可以拥有踢人的权限了,那时在聊天室里再有人欺负她,她就可以不向别人求助自己踢他出去了。
我坚持和铁木真聊了将近半个月,虽然我知道她正是我在网上最不愿遇到的那种毛孩子。铁木真有一个哥哥,大她六岁。那是个性格暴躁的小朋友,常常会在不经意时冲着铁木真伸出拳头。铁木真对这一切已习以为常,因为她的生命其实与这个哥哥的间歇性歇斯底里密不可分。铁木真说她哥哥在上小学时,因为在课堂上犯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错误,那体格健壮的男教师便拎着他的耳朵把他拎出了教室。那个可怜的小朋友站在教室外走廊上时,眼泪不可抑止地流出来。与眼泪一块儿流出来的,还有他耳朵后面一点点渗出的血丝。所有人只看到了他的眼泪而没有看到他耳朵后面的血丝,后来所有人都看见他站在走廊上开始不停解摇晃着脑袋,似乎在躲避着什么。小朋友此后的很长时间都改不了晃脑袋的毛病,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他都会像机器人或者悬崖上的狼一样,脖子伸长,脑袋左右摇晃。他的家里人带他去了医院,医生建议他转到精神病科治疗。铁木真说她的父母现在最懊丧的就是他们那会儿的法制观念淡薄,如果放在现在,最起码可以到法院告那个体格健壮的教师,让他拿出足以让他倾家荡产的钞票来改善这个并不富裕家庭的生活。
铁木真哥哥长大后,性格越来越暴躁。这个可怜的孩子并不笨,他很轻易地便发现自己身上有许多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所以,他愤怒。他后来甚至在一个晚上偷袭了以前那个拎他耳朵的教师。当然更多的时候,他愤怒的对象是那个小他六岁的妹妹,他认为妹妹的生命其实是建立在自己的痛苦之上,如果不是自己有着和常人不同的歇斯底里,那么他双职工的父母根本不可能在计划生育的强大力量下,再有胆量生出这么个小丫头来。
铁木真开始不愿意回家,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父母已经没有办法再来庇护她不受到哥哥的伤害。她跟我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一个坚强的男人,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生活。可是,她现在只有十七岁,她还在一所中学里念高中。
迷恋上网络,当然源于她对现实的一种逃避,但是,在网上她仍然是众多人嘲笑的目标。尽管在聊天室里她不停地更换名字,可因为她家里没有电脑,她上网必须到网吧里,网吧里的一帮坏小子便在网上连续揭穿她新的名字,说她是个头发稀少,脸色黄黄的食肉性恐龙。铁木真说她恨透了那帮坏小子,等她有了权限,一定要见他们一次踢一次,让他们再不能在聊天室里欺负别人。
铁木真那天放学回家后再次偷了父母的钱来到网吧,她只需要再在聊天室里泡两三个小时便可以泡到一万分了,从此,在这聊天室里,她就有了坚强的武器。那天她在网上无休无止地跟我诉说着对权限的渴望,她甚至求我在她可以踢人之后,让我作为她的靶子给她踢一脚试试。可怜的铁木真说,为了泡到这一万分,她已经不知偷了家里人多少次钱,被发现后挨了多少次打。家里人不停更换藏钱的地点,但她总能像优秀的警犬那样,嗅到钱的味道。我坐在我的电脑前,心里对这个小姑娘充满同情。我不能也不忍心告诉她,这个在这城市非常热门的聊天室,因为前段时间权限发放太多导致聊天室里大脚横飞,纷争不断,现在电信局已经取消了靠积分取得权限的方法,而他们指定几名正义的网虫作为聊天室的网管。在这个聊天室里,铁木真或许永远得不到她想要的权限了。
后来,正跟我说着话的铁木真没了声音,我猜想她一定知道了取消积分制的事情。那一刻,我忽然不可抑止地关心起这个从未谋面并不漂亮的小朋友来。我下线出门,直奔铁木真所在的那家网吧。
在网吧里,我见到了一个对着显示器流泪的黄面小姑娘。她真的不漂亮,而且因为过于瘦弱,整个人都好象没发育一样。
我对铁木真说,你不就是想要权限吗,我帮你。
那天晚上,我把铁木真带到我租住的房子里,我关了灯,拉上窗帘,小屋里只有显示器散发出的微光。然后,我坐在电脑前,打开一个DOS窗口, 一些数据飞快地屏幕上滚动。铁木真坐在我后面充满好奇地盯着我,她这样一个初涉网路的小美眉当然不会知道我在做什么。说真的,在DOS窗口打开时我就开时后悔。 我并不认识铁木真,这孩子在现实里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即使在网上,我也从来不跟二十岁以下的小朋友打交道,可是,我现在却在为她在做着件极为冒险的事。我虽然自信可以轻松侵入当地电信局的服务器,而且可以抹去自己的IP不被察觉,但是网络中会发生很多意想不到的事,谁也不能保证我在帮铁木真取得权限过程中不发生意外。这时候我已经不是两年前的秦歌,可我仍然在做着SB青年才做的事情。
在我一年的牢狱生活中,我曾遇到过一个真正的网络黑客,他在网上用的名字叫做黑衣人。黑衣人最初的职业是银行职员,在一次重大事故之后被银行开除,他熟悉银行的所有应用程序。他后来利用事先预留下的一个接收器,曾成功地侵入银行系统,在自己开设的二十个帐户上输入了一个常人眼里的天文数字。事件败露并非因为他在入侵银行系统时留下了破绽,而是他的同伙出卖了他。
在那一年里,与黑衣人成为朋友是我最大的收获,我们在任何可以交谈的时候交流一些技术方面的问题。黑衣人因为将在监牢里度过他半生时光,所以,我从他那里学到了很多黑客知识。更让我心动的是,他说,在网上一个无限空间的免费信箱里,他贮存了这些年由他自己编写的几个黑客程序,他们强大的功能让我在听完他的描述后便心生向往。
我说过我不是一个黑客,可是,那时我面临的是一个极大的诱惑。
重新开始自由的生活,我许多次坐在电脑前面对那个无限空间信箱的登陆界面,内心犹豫不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