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甚至我揽着艾桑的那只手都忍不住有些轻微颤栗。艾桑感觉到了,便反手握住我的手,她在我耳边说,要不,我还是回家吧。
不可以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我的声音稍微有些大,艾桑嗔怪地瞪我一眼却再不说什么,只是轻轻依偎在我怀里。接下来我们谁都不说话,只是用心感觉着彼此的存在。从网络走向现实是一段艰难的历程,关键是其中要贯穿一种不变的感情。我想到我何其幸运,竟会拥有这样一段时尚前卫的网络爱情。在千千万万个符号中我选择了艾桑,艾桑选择了我,更要让我感谢的是艾桑不是网络恐龙,她是一个多情温柔的漂亮女孩。尽管她的年龄比我大3岁,但是她却用她的宽容对我作了补偿。
车窗外无数的霓虹飞逝而过,在霓虹下徘徊的人都没有面孔。所有城市的夜晚都有着一样的荒靡,在安静的街道后面,更深的都市深处,夜的故事在上演,无数的爱情在滋生、在毁灭。网上有人说,在表面渐显寂静的深夜都市,最活跃的是冥界与网界。冥界因为黑暗,网界因为速度。夜风穿过密布城市上空的网络轻拂我的脸颊,让我此刻的神情变得庄重。
我把爱情握在掌心,爱情成为我此生最终的指向。
我在艾桑的耳边说,我们就要彼此拥有了。
出租车停在青年路上,我拥着艾桑站在寂静小巷前。艾桑的眼里有些畏缩,但她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情绪。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我们已经虚构了无数回,因为虚构的次数多了,所以在我们潜意识里都认定它真的发生过。而现在置身于虚构的故事中,熟悉的感觉让我们摆脱了最初的一些不安和紧张。
小巷里的路灯已坏了好几个月,足够的黑暗增添了我们的勇气。我牵着艾桑的手,向着黑暗的小巷深处走去。我们在行走间已紧紧地拥抱,我的唇胡乱在艾桑颈部以上逡巡,艾桑热烈地回应着,甚至比我更加渴望。
我把艾桑抵在小巷一侧的墙壁上,艾桑迟疑了一下,挣脱我的拥抱。
秦歌秦歌你听我说好吗,我比你大3岁,你会娶一个比你大3岁的女孩吗?
我盯着艾桑,知道她心上的负担又开始因扰她了。我说艾桑艾桑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我会娶你的我会娶你的你相信我。
可是这一切太不真实了,一段来自网络的爱情。
我们现在站在现实里,我们抱着的是对方真实的身体而不是一个符号。艾桑你忘了我们说过的话吗,你说穿上婚纱的你一定会是我的新娘。
艾桑仍然在迟疑,她说我们只见过两次面。
我冷静下来,知道艾桑不仅年龄大我3岁而且思想也比我成熟3岁。我叹口气说艾桑如果你害怕的话我可以现在就送你回家。
艾桑盯着我看,眼睛在黑暗里明亮得像要照亮我的心。终于她也叹口气主动上来挽住我的胳膊。我已经听你讲过无数次你的房间,现在,我想去看看了。
当我们再次相拥着往小巷里去的时候,我心里没有阴谋得逞的快感。我爱艾桑,我渴望她的身体,这两者似乎并不矛盾。一切都是自自然然地发生,我并没有强求过什么。行走中我感到艾桑的身子越来越重地倚靠在我身上,我忽然意识到,今晚过后,我将要失去些什么了。
小巷里依然一片漆黑,唯一的一盏路灯已经坏了两个多月了。
我们在黑暗里行走,走进我们爱情的归宿。
早在一开始我就说事情后来是出了意外的,请不要着急让意外打破眼前的黑暗。如果时光可以停留,我愿意把生命停留在黑暗的小巷里,让黑暗成为永远。可是,突然出现的两道光柱破灭了我的愿意。光柱从前面投射过来,照在我们的眼睛上,艾桑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尖叫,我则第一反应便是用背脊护住艾桑,嘴里大声发出咒骂──SB想干吗!
光柱移开,小巷前方走过来三个人。这三人是不是真的SB我不知道,但他们身上穿的警察制服对于黑暗却有绝对的震慑力。
今天是8月2号,离8月1号只有一天。
历史上所有重大事件都和时间密不可分,一个人的命运只因为时间的一个点便可以彻底被改变,不要忘了我们都活在时间里,历史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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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 天凉莫忘添衣
(更新时间:2005-10-8 1:00:07 本章字数:6382)
天气渐渐转凉,然后在一个不经意的黄昏飞砂走石,那风打着旋儿在天上盘旋,带来一股阴冷的北方寒流。整个天空像块肮脏的破塑料布,在正北方有片雪亮的裂缝,我想,那是天空的伤口吧。
三年以前,我曾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叫做天空的女孩,她那一段时间疯狂地在我主持的论坛里发贴子。她说,天空是有伤口的,否则,为什么它会流泪?我与天空持续在我的论坛里交谈,我们的每一句话都张贴出来任人观摩。我们讨论的所有话题都和忧伤有关,忧伤的现实,忧伤的生命,当然还有忧伤的爱情。天空常常为我们身边众多短暂的爱情而悲哀,她说,如果可能,她愿意像《红楼梦》里的林美眉一样,扛一枝花锄,拎一只花篮,在我们的身后堆起一座座小小的坟冢。她解释说坟冢里埋葬的不是花,而是爱情。老天,我真不知道网上还有这样绝种的动物,她那些凄惋幽怨的意象如同梦魇一样时时困扰着我。起初跟她的贴子我还要翻阅手头一本名为《惋约词》的唐宋词集,后来我的贴子即使丢开词集,仍然可以将忧伤表现得淋漓尽致。如果不是后来我怕自己得上精神忧郁症而果断离开论坛,现在我真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
那天风刮起来的时候,我在一间装璜考究精致的书房里。书房的一面墙做成了书柜,里面排满了笨拙的大块头书籍。我在一进入书房时就对书房的主人心生敬畏,书虽然在很多人生活里总显得有些多余,但不可否认,它在很多时候仍然会给人一种倚靠的力量。书房的主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少妇,少妇有着保养很好的白皙皮肤,皎好的容貌,金钱的富足使她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超脱的气质。当我按照她留下的地址敲开她的房门时,她慵懒悠闲的神情便将她有闲阶级的身份暴露得一览无遗。
我起初叫她小姐,她脸上的神情让我想到了多年前的天空。她说我叫杨梅,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也可以像我的朋友那样叫我梅梅。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说我已经很久没听人叫我梅梅了。
我听出了这个深闺少妇的寂寞,心里暗暗猜度在她身上可能会发生的故事。故事在今天肯定已不再稀奇,贪恋钱财的女人注定要付出寂寞作为代价。我想这个叫杨梅的少妇选择网络,一定是想借助网络来排遣太多富余的时间。不过不管她出于何种目的,这时候她只是我的一个客户,我受一家电脑公司委托,来教她上网的一些基础知识。在来之前的路上我已经算过了,我可以在三天内完成这个任务,我所得到的是六十块钱的培训费。
在这个城市已经生活了一年,我逐渐适应了这个城市的生活节奏。最初陌生带来的局促早已不复存在,现在我甚至能说一口流利的城市方言,虽然有很多本地土著说我的方言里夹杂许多其它的味道。
我坐在电脑前从如何拔号上网开始教起,然后是打开浏览器,键入网址,如何申请信箱,如何在聊天室注册网名。不出意料,杨梅最感兴趣的便是网络中数目众多的聊天室。她在我的帮助下,注册了一个紫裳的名字,紫裳进入聊天室,片刻工夫,便有成群的小朋友像苍蝇一样飞过来跟她打招呼。
这时候杨梅基本上还是一个脑盲,她坐在我身后观看,由我操作键盘鼠标。当那么多名字同时向她涌过来时,我回头看到她的眼睛里有奇异的光亮。
我说,当有人找你说话时,你便可以和他们开始聊天了。
杨梅现在已经沉醉地坐在电脑前,两只手笨拙地在键盘上敲打。我相信她虽然连起码的指法都没练过,但不要一个星期,她敲打键盘的速度一定飞快。我见多了因为聊天而成为打字高手的人。
我走到街道上,才发现天空已变得非常暗淡,空气中飘荡着雪的味道。一转眼又是一个冬天了。街道上因为气候的异常而显得清冷寂寥,不多的一些行人都在风里飞快地跑。我竖起风衣的领子,在带着寒气的风中瑟缩了一下。
一年前,我跟随一个叫老枪的人来到这个城市,当时,只是想在这个城市略做盘亘,但是没想到一呆就是一年。后来老枪跟着昔日的几个兄弟去了南方一座更大的城市,他问我愿不愿意跟他一块儿闯荡,我思虑了好久后,还是拒绝了他。
老枪是个典型的江湖人物,他的经历足以完成一本厚厚的传奇小说。他栽进去的原因是因为一拳打爆了一个人的鼻梁,而那后半生都将呼吸困难说话带鼻音的小子却是某要员之子。那一拳让老枪经历了三年的牢狱之灾。我曾经非常羡幕荧屏上的赝品英雄,但是,对于暴力我却有着潜意识里的恐惧。更何况,我自认自己无论在什么时候,处于什么境况,都有别于那种粗暴的蛮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