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各自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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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玄泰离来说，他没有等到带母亲离开地府的那天。在他刚成年，庆贺的仪式尚未结束时，他的母亲就死了。
    身在阴间地府，“死”不是什么禁忌的字眼，但世间没有什么永恒不灭的东西。他母亲碧姬以一种十分惨烈的方式死在丹波山的地下洞穴里。鬼差们找到她时，她就吊在那残存的通天建木上。
    她胸膛被刨开，血粼粼的内脏垂挂下来，缠绕在累累白骨间。她的双手沾满鲜血，竟然是自己生生撕扯开的。纯白的衣裙已经完全染红，尚未凝固的血珠滴滴答答淌落。
    当时老阎王还没有退位，他下令尽快处理掉尸首，并且不许对玄泰离提及母亲的真正死因。但他不知道，当时玄泰离偷偷跟在他们身后，早就亲眼目睹了惨状。
    “你知道吗？我父王一直瞒着我，说母亲是去丹波山采花，不小心踏入忘川而死。他不知道，我早就看见了真相。并且他也太不了解母亲了，她根本不可能去采花，她恨地府，又怎么有那个闲情雅致去采花呢？”
    玄泰离轻抚摸着弦琴，已经陷入过往的回忆中。任何人都会有想倾诉的时候，他也不例外。只不过他身边只有死人一般的卫临夙。
    “母亲是想借着通天建木离开这里，那时候我还没有把那改造成基地。母亲她不知道安抚鬼魅的法门，中了邪活活折磨死了自己。想想挺可笑的，她是阎王的侧妃，竟然还不懂驱邪。”
    他一时滔滔不绝，明明回忆的是母亲的惨死，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笑意。
    “母亲厌恶这里的一切，她是落难的天乡元君，得父王搭救才渡过难关，于是以身相许。多像传统神话里的故事啊。只可惜，童话也好，神话也好，都是骗人的。”
    玄泰离喃喃低语，只是他身边的聆听者，要么已经是死尸要么虽然还活着却与死没什么分别。卫临夙不会回应，狗哪里需要回应，只要服从命令就够了。
    不远处的喊杀声，兵刃交戈声，声声入耳。
    一炉香已经焚到尽头，掩盖不住的血腥味铺天盖地弥散。玄泰离皱了皱眉，他身为阎君之子却厌恶血腥味，所以时刻都带着香炉。只是不想稍微一耽搁，竟然断了顿。
    就在此时，一小鬼顺着山道匆匆而来，见到玄泰离就扑通一跪，将捧在手中里香盒递上：“六殿下让小的给您送香来了，说估算着您的香差不多该用完了。”他顿了下又说：“六殿下还嘱咐小的带话，说此间血气重，请七殿下早早回去吧。”
    玄泰离笑了笑，示意卫临夙接过香盒。
    “替我告诉六哥，我会一直在这弹琴的，为他祈愿武运昌隆。”
    “是。”小鬼应声退下。
    见人已走远，玄泰离才接过那香盒，打开瞟了眼里面的香。他嘴角一勾，合上盖子，随手递给卫临夙：“扔了。”
    特意送来的香盒就这样沉到山崖深渊之下，幽幽黑暗就如人的心。
    战场上，玄焱正同副官商量着如何吞掉眼前这部分联军。除了二殿四殿五殿不参与外，其他各殿阎君全都卷进这场内乱当中，战局已经越来越混乱。
    地府头次爆发内乱，再加上十灾一直没停歇，枉死城那些鬼民们凄惨无比。本已死过一次这下更是要落得魂飞魄散，彻底消亡的命运。
    小鬼匆匆赶来，向玄焱报告：“回禀大人，七殿下让小的告诉您，他会一直在这里弹琴，为您祈愿武运昌隆。”
    玄焱心中大喜，气势高涨：“好好好！我定不会叫七弟失望！”他大跨步走出营帐，冲着众叛军高声喝道：“众将士们，今日咱们就拼个你死我活！只要我玄焱登上宝位，绝对亏待不了弟兄们！”
    “誓死效忠六殿下！”
    众将士高声呼应。连绵不断如怒涛翻涌。
    声浪之大连山峰之上的玄泰离都隐隐听到了，他轻轻一笑，只说了寥寥数语：“性莽少智，不堪大用。”
    阴间已经乱作一锅粥，影响当然不只是鬼民们不得安生，阳世同样受害匪浅。地府被封闭，出外的鬼差只能先前往各处中转站。但那些地方原本只是为往来办差的鬼卒们歇歇脚用。现在一下所有收押的鬼魂全都滞留在此，各处也跟着乱成一锅粥。
    这两锅粥直接导致不少该死的人没鬼来勾魂，本该受审的厉鬼也趁乱逃脱。阳世灵异灾祸不断，一时间疯传末日要到。
    末日到没到暂且不提，安珺他们在神庙里已经睡下，虽说这条路是不怎么难走。但时间已经太晚，赶山路还是谨慎点的好。
    他们也没去神庙后头的空房子，将大堂清扫了下便和衣休息了。已经进入秋季，夜晚的山风还是挺凉飕飕的。安珺跟燕和铃翻出薄被搭上，另外两位陈家堡的兄弟档说不需要，守在门口休息。
    屠无极则带着阴兵在周围站岗放哨。
    俩妹子说了会儿悄悄话，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林霄跟林霏一左一右守着门也渐渐合上了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霄猛地惊醒，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林霏感觉到了，一下醒过来。他探身想看看自家老弟是怎么了。可他刚一抬手就被林霄啪地拍开，林霏莫名其妙，张嘴想说你犯癔症啦。
    结果就见林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他，就好像有着什么血海深仇。
    “小霄子你咋了？我是你哥啊！”林霏有点发急。
    林霄就这么瞪了他足足有五六秒钟，才张嘴说出三字：“恶鬼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