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甩卖!”的喇叭声,光屁股的小孩儿跑来跑去,背着包的旅客晃来晃去,实在是一个既繁华又破败的地方。
从巷子一边一个很小的绿皮铁门进去,进入一个角落长满苔藓的露天的小院子,周围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小小的院子里竟然摆着一套架子鼓,一个光头壮汉光着膀子坐在架子鼓旁,脖子上挂着带刺的金属链子,胳膊上文个老虎,用很不友好的目光看着他们。
难道是他?
看着他的胳膊快有自己的腰粗了,小迟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吐沫。
“请问张奇焱在吗?”李志学长平稳地对巨汉说。
巨汉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指上面。
“跟我来。”李志学长绕过巨汉,从后面的楼梯走上去,其他人经过巨汉的时候,都没敢正视他的眼睛。
窄小的楼梯上连个灯也没有,大家走得非常艰难。忽然前方出现一个黑影挡住了去路,定睛一看是一个披着长发的高个男子,瘦得如同骷髅一般,开始小迟还以为他是个女的,直到看到他脸上的山羊胡才幡然醒悟。这男子目光疲惫,眼窝很黑,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叼着烟头问道:“找我什么事?”
难道是他?
“我们是来找张奇焱的,你知道他在哪里吗?”李志学长问道。
“哦,找他啊,他在屋子里呢。”山羊胡子说完提了提快掉的裤子下楼了。
沿楼梯一直上到四楼,拐到最里面的一间房,众人站定。透过窗户栏杆看里面是亮着的,李志学长敲了敲门。
“请进!”木门内传来一个模糊而微弱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被学长推开了。
嘈杂的鼓点和激扬的吉他声扑面而来,激烈的节奏和沙哑的声音使空气好像都跟着震动。
顶着这歌声进入房间,屋内比小迟想象中还要凌乱,四面墙上贴满了各种摇滚乐队的海报,昏黄的电灯泡像蜘蛛一样悬挂在屋内,床上铺着的褥子和被子乱作一团,各种衣服裤子铺天盖地,一地的啤酒瓶东倒西歪,烟灰缸被烟头插成了仙人掌形状,各类杂志唱片天女散花,床头上接了两个音箱,嘈杂的音乐就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咦,人呢?
这时,屋内传来冲水的声音,接着厕所的门被打开了。
一个美丽的男生懒洋洋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七
与刚才那两个怪人相比,现在站在小迟面前的这位男生外貌上明显顺眼了太多,一张阳光干净的面孔,五官精致得如同女人一般,一双清澈的眼睛打量着进屋的众位,然后露出狡黠的笑容。如果不是他耳朵上的耳钉,手臂上的文身和自身散发出的些许痞气的话,这男生看起来更像是个文静的三好学生。
男生从枕头下面掏出一袋东西招呼各位:“你们谁吃锅巴?”
大家一时不知所措,然后都摇摇头。男生略带失落地自己吃了两片,接着蹲下关掉正在播放的音乐,又在四处寻找着什么,不理会其他人,独自翻箱倒柜。
终于,他不知从什么地方翻出一个暗红色的袖章,把它别在右臂袖子上,那正是乌鸦社的袖章。
“这些家伙把我的房间弄得这么乱,什么东西都难找。”男生笑着说,然后正了正神色,“我叫张奇焱,叫你们这些小孩过来是因为有事对你们其中一人说。”
这话说得感觉他有多老似的,可在小迟看来,他的面相比在场各位都要更稚气一些,尤其是胡须男,和张奇焱站在一起,后者把前者叫叔叔旁人一点都不会觉得意外。
“下午的时候,我收到了一份来自乌鸦社的资料。”张奇焱手中多了一沓纸,上面画着图,应该就是昨晚站在李志学长后边的乌鸦社成员做的记录的复件,“我觉得有必要看看当事人的样子,现在我看到了那个人的样子,跟我想象中没什么区别。”
李志学长问道:“学长,对于昨天的案子,你有什么看法吗?”
“我对这案子本身没什么看法,一道简单的推理题而已。倒是对案件以外的一些事情,想请教一下这个人。”
“你是说,这个案子你已经弄清真相了?”
“是啊,这案子线索清晰,结构简单,思维都不需要拐弯就可以解决。凶手几乎没有做任何隐藏,所有线索和证据都老老实实地摆了出来,好像生怕别人看不到一样。”
他这句话使得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这件案子真的不是自杀而是谋杀?可是那些难以逾越的逻辑障碍他是怎么突破的?
张奇焱看到大家疑惑的样子,摇摇头说道:“好吧,就知道是这样。那么接下来我就先给你们展开这件案子的真相和我的推理过程,你们会发现一切其实都是顺理成章的。”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散给众人,结果只有网吧男接了。张奇焱点燃一支烟,缓缓说道:“我们从现场入手,根据材料显示,在十号楼天台,被害人坠楼的天台现场发现了一把雨伞和三支燃尽的烟头,在楼下从被害人的身上翻出了手机、饭卡、烟盒,还有掉落的两把撑开的伞。大家想想,这些东西当中你们有没有觉得别扭的地方?”
“那三把雨伞?”小迟说。
“嗯,雨伞固然也很奇怪,但还不够别扭,别扭的是我手上的这个东西。”张奇焱弹弹烟灰。
“香烟?”
“没错,是香烟。天台的现场发现了三支燃尽的烟头,死者兜里发现了装香烟的烟盒,但是大家不觉得少了什么东西吗?”
“……什么东西呢?”
“打火机呢?或者火柴呢?没有这些东西,香烟是不可能被点燃的。如果像警方所说的那样,当时的天台只有被害人一人,那全身都没有带打火机的被害人是怎么点燃那些香烟的?当然,相信被害人是自杀的人会说,有可能是他在天台之外点燃香烟再扔掉打火机上天台的,可如果现场只有一支香烟还好说,但问题是现场有三支,一个没带火的人怎么在天台连抽三支烟?所以,当时现场必然还有另外一个人存在。就是那个拥有打火机的同学,也就是本案的凶手。”
张奇焱盯着自己手上的烟头出神,念咒语般继续说道:“继续从这个点延伸。香烟盒还在死者身上,打火机却被带走了,现场的另一个人为什么要带走死者的打火机?一定是打火机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切,打火机中能有什么秘密呢?另一个可能就是死者根本没抽烟,所以也没有烟,有烟带火的是现场的另一个人,他为什么要把烟盒放在死者身上?因为他那时抽烟了!万一警察在天台找到烟头却在死者身上没发现烟盒,那就等于宣告这是起谋杀案了,可是天那么黑他又找不到已经扔在地上的烟头,于是他就把烟盒放在死者身上了,可悲剧的是这呆子却忘了放打火机。
“知道凶手抽了烟,通过现场那三支燃尽的烟头,我们就知道凶手至少在天台待了三支烟的工夫,一支烟假如只抽3分钟,抽完马上就续的情况下,凶手也至少在天台待了9分钟,况且凶手除了抽烟肯定还要干点别的。所以,通过上面的分析,我们可以证实的事情有两件:一,有凶手。二,凶手至少在天台待了10分钟以上。”张奇焱将手中的烟头摁灭在塞满烟头的烟灰缸,“仙人掌”的身上又多了个“刺”。
张奇焱说话时的语气平稳而有力,不掺杂任何感情,让小迟恍然间觉得他此时像是一台做工精致的人形机器。
“搞清了烟的问题,我们再来看看伞。”张奇焱坐下来喝了一口啤酒,挠挠耳朵继续说道,“结束军训的时候,张乐天和陈迟的伞被偷了,被害人坠楼时,陈迟和宿舍另一位胡须男的伞与尸体一同掉下来。凶手为什么要偷小迟和张乐天的伞,并且把张乐天的伞换成胡须男的伞再上楼呢?这与作案方法有关,我不跟你们说,你们先自己动脑筋想一想。偷伞这个行为只能在你们宿舍的人当中发生,因为张乐天的伞被放进了宿舍里的盆中,宿舍从没进入过外人,所以偷伞者只能是你们宿舍的人。所以凶手也只能从你们五人中产生了。
“归纳一下,凶手是你们宿舍中至少在天台待了10分钟以上的人。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如同瓮中捉鳖了,细心的李志已经对你们宿舍每一个人昨晚军训后的所有行踪做了仔细的调查,如今只要找出这其中可以抽出时间作案的同学就行了。
“因为张乐天的伞在他本人回到宿舍之前就已经放在宿舍盆中了,所以张乐天本人不可能成为偷伞者,张乐天的嫌疑就被排除了,而一直与他在一起的陈迟也就抱团排除了嫌疑。所以,最终的凶手就锁定在网吧男、肥子眼镜和胡须男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这三个人身上。难道杀害蒋成的凶手真的就在自己舍友当中?小迟感到不寒而栗。
张奇焱放下啤酒罐,站起身来说:“三个嫌疑人当中,一个人去了网吧,一个人去了食堂,一个人在宿舍一直打着电话。看似每个人都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自己根本没时间去进行一场谋杀,但是其中一人的证据并不充分,里面可能包含的时间漏洞足以进行这场天台作案,而拥有致命漏洞的这个人,就是……”
张奇焱伸出左手,在空中晃了一下,然后手指像箭一样刺向三人中的一位。
“你。”张奇焱看着自己所指之人,冷静地说,“杀死自己舍友的人,就是你吧。”
八
网吧男愕然地看着指向自己的张奇焱,无辜地说:“我靠,怎么会是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