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董贤听她这么一说,却停了浇花,笑道:“原来你也晓得这花名。”真儿回过头笑道:“我们毒兰谷既然叫毒兰谷,那这兰花在我们那儿自然是生的很好的,要不白叫了这谷名,而我呢,既然见兰花如此好看,自然也是要了得的,若是好看的东西不去了得,岂不是很可惜?”
董贤脸上露出了真实的,有若神佛般的微笑,这笑却与那之前敷衍她的笑法不同,他走过来,一双美目盯着兰花道:“就不晓得你最爱何种兰花?”真儿笑道:“兰花以白为最美,以黑为最不美,我最爱的便是白兰,又有些兰花,也许本身生的并不如何唯美,然其却有个好名字,因其名而慕其色,也容易博得我的喜爱,比如象岭南白鹤,他的花品并不很如我意,然其名配花,更增一份美色,便也叫我喜欢了。除了白兰以外,胭脂兰与紫兰的色泽只叫不杂,看了也叫人舒心的很,我见你在屋内墙上挂着的那幅胭脂玉,虽不画其润泽只画其枯意,虽是写意而不写实,但想来便有参照之物,却不晓得是哪朵?”
自古有才之人,均喜他人关注其作品,董贤自也不列外,他喜笑道:“那胭脂玉画是我十五岁时所画,那旁边诗作也是我十五岁时所题,现在再看,问题大了,可我喜欢我年少时不成熟的风味,因而便留得他在墙上挂着。”人总有怀旧之心,董贤虽年幼,却也是怀旧的。
真儿巧笑道:“你十五岁时便有如此才华,真正是个天才,你怎不去那诗书画院留名芳香,反而加入这嘈杂的江湖之中?”董贤听她这么一问,本来心头正开心着呢,却忽然眉尖蹙起忧愁,感到烦琐道:“尘世之间,许多事情原非己能做主。”真儿料想他必有苦衷,因而不再问了,又再继续探讨那些兰花来:“对了,你挂在墙上那幅胭脂玉画,画的却是哪一朵?”董贤又笑道,“我带你去看。”
他款款起步,带着真儿去了兰心小筑的另一处,此处的花均未开放,都是一拢拢的兰草,董贤指着一束兰草来:“便是这一朵,只是花已谢了,我正是画那谢花之时那一蓦。”真儿见这一束兰草亦是叶状而芽茂,赤裸裸的赞道:“你的艺兰之技已入化境了,连兰草亦是神采飞扬,散出淡幽香味。”兰花向来只有花香,少有草香,而此地兰草亦散发出独特草香,自是难得的紧哟。
董贤听到她的赞扬,心中又喜又酸,喜的是又遇着了知己,酸的是他所身处的洪天教,教众都是一些勇男愚妇,又有谁赏得他这兰花?所以他在洪天教中素来自感孤独,到后来他干脆在这兰心小筑附近栽了片小树林,不让外人进入打扰他清修,这也就是这片兰心小筑之所以会被八卦布阵的树林包围的缘故。黄天也是晓得他的兰心小筑不可入不可逃,因此便把这真儿交予他关进这兰心小筑之中。谁又能料到这真儿于兰之学问却与那洪天教众不可同日而语,竟与董贤谈到一块儿去了,兰君爱兰,自然也爱懂兰的兰友,自然对真儿分外有好感。他带她去了另一处兰园,真儿一见,此处所栽之兰皆是名品不说,且全都是花朵盛放,董贤喜滋滋的笑道:“我所栽之兰花,花期相近的便搁在一起,所以你见方才那一园里的花均未开放,却是要等些日子才会开出美丽花朵来,而这一花圃中的兰花,正好都是此月开放,你觉得美么?”
真儿点头,于万色花之中笑着指着两朵美兰道:“你看,那莲瓣兰玉姬与墨兰桃姬之色,便是我最爱的玉白与胭脂呀。”董贤也指道:“还有这白玉素及莲瓣素,这真正是白玉呀。”两人都咯咯笑来。兰君晓得她喜欢白兰,又带她欣赏了小雪素,保荷素等白兰中的极品,每一朵都养的分外白洁。
两人就这样有说有笑间在花园中散步,董贤的兰花圃中当然也有一些洋兰,但真儿对兰花是喜小不喜大,喜素不喜艳,因此并不如何喜欢,董贤亦有此种想法,不过他收藏兰品,自是多多益善。
董贤笑道:“今日见过你,我才知道江湖中亦有女兰友。”真儿道:“你非得加个女字做甚?难道你早就知道江湖中有甚男兰友么?”董贤点了点头,真儿道:“那是谁?怕不是你们洪天教之人。”董贤无奈道:“我们洪天教哪有这等人才,我所说之人,便是那昆仑派的鸣笛师,当年他所栽之峨嵋雪天下无双,我栽了几年,终究觉得栽不出这样好了,因此便放弃栽植此花了,而他曾赠我一盆飞天乐,到现在我也就只栽这一盆飞天乐罢了。另外还有一养兰大人,他虽算不得江湖中人,但其武功本事,我们洪天教上上下下却无人可比。”“却是谁?”“便是我的学画师傅楚公,江湖上都叫他红妖。除了养兰外,我还喜欢丹青,便是他教我此道的,他是我见过最最聪明的人,琴棋书画,百样皆精,其才学堪叫人发抖呀。”真儿点点头道:“这些天才人物,倒希望有朝一日能识的。”
二人这般说说笑笑间,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了,比较起董贤真正的赤子之心来说,真儿则有些心计,她一边与他聊天一边心道:这董贤似是对我很有好感,只是这样还不够。她又眨眨大眼睛笑道:“你的朋友们都送了给你好的东西,鸣笛师送你兰花,红妖教你丹青,惟独我呢,却什么也给不了你。”董贤笑道:“你能陪我说话,已是好了。”真儿佯装天真相道:“对了,董君,你种植兰花,可知兰膏滋味?”“兰膏,那是什么?”董贤好奇道。真儿道:“便是兰中蜜露,其味却如蜂蜜,好吃极了,你可要尝尝?”
“当真?”当下,真儿却教董贤如何尝试兰膏,董贤头一回尝到个中滋味,觉得份外香甜,他喜不自禁对真儿道:“聪明伶俐的好真儿,真正叫我欢喜呀,我且放了你。”真儿一听,又惊又喜道:“当真?”董贤瞅着她那美丽的大眼睛认真道:“自是真的,我对不起,竟然关了你。”真儿笑道:“你哪里对不起我,你也不过各为其主罢了。”“各为其主,说的没错,我与你各为其主,唉,你与那十大派攻上山来,不晓得最后究竟是你死,还是我亡……”真儿笑道:“我不死,你也不亡,我非十大门派之人,你也别做这魔教教徒,你今日放了我,他们追究起你来,你也会死的,你若死了,我也伤心。”她此话一说,董贤的心中顿起波澜,他道:“这洪天教的势力很大,若你们铲除了他,我倒是不怕了,可若你们未铲除他,我却离了去,那我自然是要被杀头的,而且,等我出去以后,又去哪里呢?我乃是魔教中人,也不可能入那名门正派,唉,正派也好邪教也罢,都是我的敌人,都不是我的朋友……”说到此处,他语音越发辛酸,真儿笑道:“你先留在这兰筑,等我们把洪天教铲除了,你再离开洪天教,至于你离开之后的出路嘛,你不用担心呀,你看,我们惜月宫,从来都是不正不邪立足于世外乐的自在,你不如也学我们惜月宫一般,立足于世外吧。”董贤听她这么一说,顿时如醐醍灌顶,喜道:“好,好真儿,你说的不错,我以后便自寻世外之地,自个儿过活去,我现在就送你出去。”
他快乐的送真儿往外头走,从那小树林中走了出来到那道上,走到半中央,忽见地上竟有一女尸,董贤先是一愣,而后不禁惊叫:“阿裳!”这一声嘶喊间,他却连忙跑了过去,等见到那女尸模样,果然是阿裳,却伏了下身失声痛哭,真儿也是跑了过来蹲下来道:“这,这姑娘……”董贤哭道:“她,她是洪天教一个小婢,也是我的红颜知己,她怎会死,她怎会死呢?呜呜呜呜……”
这时忽听得一声喊道:“问她为什么会死,还不都是因为你!”话音刚落,四周小树林上跳下几子来,二人一见,却是黄天和灵犀老怪两人,他们一下来,灵犀老怪便指着董贤声严厉色道:“圣卿,你要将这女子带到哪里去,是要将她放了么?”
董贤不想竟然在这里遇见他们两人,连忙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哼,还问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们就是在这里等着你放她,你想不到吧,我早就晓得你对本教不忠,又晓得这真儿伶牙俐齿,你心志不坚,她三言两语便会惑得你反叛,我果然没猜错!”说话的却是黄天,他虎视眈眈的走前一步道:“圣卿,你身为洪天教四大护法之一,应当一心护教才对,你却在此紧要关头背叛本教!哼,你做此判教之事,难道不该受到惩罚么?”董贤蹙眉道:“你要将我交给张代教主么?”“不错!”黄天喝道:“你本就该死,我洪天教四大护法,哪个不是为洪天教立过赫赫功劳之人,就因为你的义父,上一任的四大护法之一的宫皎赐你神功,你便世袭了他的位置,可是你问问你自己,你到底为我们洪天教做过什么?你凭什么做这四大护法?”
董贤听他这么一说,也不辩驳,只是走前一步道:“不错,我的确什么也未做过,这四大护法,我也不欲做,只是我若辞了去,你们八大堂主各个野心勃勃,定会为了争我的位置而打的头破血流,所以西门教主他才不许我离去,难道,难道你以为我想做这四大护法么?我根本不愿做,不想做!”
黄天仰天大笑道:“现在,就算你想做也不行了,还不快随我去向代教主请罪去?”董贤想了想也只得如此,只好闭目向他走去,真儿忙拦住董贤道:“董君,可勿去呀,你一去便是不归路。”董贤睁开眼睛泪眼朦胧的瞅着她道:“那……那可怎么办?”真儿笑道:“董君,你既是四大护法,那你的功夫定是很厉害,我们将他们杀了,不就没人知道你叛教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