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宫紫翔在这修罗殿呆的久了,梵语越来越精通,他已然能听明白那阿修罗的话,且能与她自由交谈,此刻,他本在悄悄窥视着阿修罗的脸,然而无论如何也看不见,听她这么一发问,惊醒答道:“…… 你说的对,对极了,我的名字叫宫紫翔,不过,我娘亲从来都是叫我阿翔的,所以,你也还是叫我阿翔吧。”
阿修罗在黑暗中笑着说:“好呀,我就叫你阿翔,也不知道,你娘亲是个什么样的人,生下的你,很好看。”
宫紫翔道:“我的娘亲自然是个美人,但她重要的不是她的美,而是她的天才,在我们汉国,她是第一的舞者,没有谁比她跳的舞跳的好看,她是在用灵魂跳舞的。不过,我从没有见过我娘亲跳舞,自我出生后,她就断了一只腿,但是她经常告诉我,过去人们是怎么称赞她的舞蹈——哦,看,这个女人,她跳舞时周身无一点人气。”
阿修罗道:“我们身毒的女人,各个都能歌善舞,不晓得她比起我们身毒国的女人的舞蹈,又是怎样的?”
宫紫翔道:“我在身毒,见到街上有戴着面纱大胆的扭着腰的女人跳舞,那在我们汉国,是有伤风化的事情,女人是不能上街跳舞,也不能露着肚皮给外人看的。”
阿修罗道:“我无法相信,这不是约束女人的美么?让女人美丽的舞蹈,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那不是一件极好的事情么?”
宫紫翔道:“是呀,我在汉国时,也听说周边的国家,是没有我们国家那么多的礼仪的,出来之后见着,也的确是如此啊。可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们汉人喜欢静谧的事物,静谧的美感,安静,是培养开满艺术梅花的土壤。我娘亲的舞蹈就象梅花,和你们身毒的女人跳的舞蹈,是大相径庭的,她跳的是静态的舞蹈,空灵的舞蹈。如果有朝一日,我们汉人也象其他国家的人一样热闹,忘了我们自己曾经的静谧,和四海之内皆异人的孤独,那该多么的无趣呀,最冷的美,梅,她不再在枝头上怒放了,这该是多么的悲哀呀。”
阿修罗点头道:“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或许你的民族的文明已经不存在了,被别的民族的文明所取代了,不过,死亡的东西,有朝一日说不准也会再次复活。”宫紫翔淡淡道:“越是好的东西,越是离死越近。”
阿修罗肯定笑了:“啊,你说的没错,越是好的东西,越是离死越近。我们身毒是舞之国,女人跳的舞蹈,是疯狂而热烈的舞蹈,我看不见静态而艺术的舞,我的迷人的眼睛是看不见的,不过,总算我看见了你。”
等了许久,说了许久,想了许久,他们总算在这一段的时空中死亡了。于是,这个叫宫紫翔的男人,他在那个叫阿修罗的女人的眼睛中,一点一点的学会了修罗拳法。
这一日,已经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他仿佛已经垂垂老矣了。
阿修罗,那个女人站了起来,叫他不要再练功了,她说,他的拳法,已经很好很好了,不需要再练了。这个女人接下的这一句,竟是要对他告别:“阿翔,我要走了。”
宫紫翔奇异的看着她:“阿修罗夫人,你要去哪里?”阿修罗道:“我要到那里去,到墙对面去。”
宫紫翔回过头去,见得对面的墙上,依然是那繁华而又奢靡的壁画,皱眉道:“可以过去么?这里有密室么?”阿修罗淡淡道:“没有,不过,假如你能将这堵墙打裂,你便能得到你需要的东西,我也能够见到我想见的人。”宫紫翔有些疑惑,回过头来见得那宽大的墙道:“若然毁了一个角落,这幅壁画便残缺不全了,那该多么可惜呀。”阿修罗道:“她永远都记在你心里,也就行了,将它打碎吧,我命令你。”
宫紫翔听她这么言说,虽然心中有些不舍,但是也只得挥起右手,聚满十二分的真气在他的右手。“我要出手了!”他如此说着,右手燃烧腾腾热气,虽然疼痛,然而他并不介意。他的力量如此巨大,那堵墙被打出一个又一个裂坑来,终于在第三拳的时候,墙已然瓦解了,一个人身长的大洞出现了,那里边很是黑暗,但是,又有什么在发着光。
阿修罗站了起来,她似乎很是激动的样子,她来到那墙壁边,将那烛台取下,往里边进去,宫紫翔想看她,发现她蒙着面纱。他便不再看了。
当阿修罗从那碎裂的墙洞里钻进去的时候,她招了招手,示意让宫紫翔与她一同进去。宫紫翔跟了进去。
里边的空气相当糟糕,宫紫翔立刻觉得气闷头晕,他晃了晃脑袋,闭着眼睛摇了摇头,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一颗明珠,在黑暗之中闪着光。阿修罗指着它道:“这是无忧王的舍利,无数人想要抢夺这舍利,现在,阿翔,我将这颗舍利子给你。有了这舍利放在你的手臂之中,以后你出拳时威力会大增,然而手会更痛,所以你轻易不可用得,以你现在的本事,可以冲出去了,那些僧侣都不会是你的对手。”
宫紫翔接过发光的舍利子,那后来是一个棺材。一个巨大的镶嵌满宝石的华丽棺材。阿修罗走到那棺材旁边,深深的亲吻那面棺材。宫紫翔明白,棺材里的人,便是她的爱人。阿修罗长叹一声,这声叹息在黑暗中是那么长,那么凄苦。她轻轻而又缓慢的道:“他是我的无忧王,他侵略了我的国家,使我的国家破灭,我该是恨他的,可我又实在是爱他,我们生不能在一起,死时能在一起,也是好的,我在这密室之中,已经活了几百年了,也该是死亡的时候了……”
宫紫翔一时间晓得了,她要走了,他并不阻她,他不是会阻人走的人,虽然她走,带着她绝世的美丽而走,对这个世界是一种遗憾,绝世美女的离去,总是使人悲伤的。
然而他不阻她。尽管他觉得遗憾。他此刻只重复她的话道:“生不能在一起,死后能在一起,也是好的……”顿时间,他忽然好象了悟了什么,又或许寻到了一丝安慰。
阿修罗,她停在那里,停在那棺材旁边,伸出长手,在那棺材旁的一个机关上一按,顿时,那整个密室中发出一阵鬼哭狼嚎声,让人听之心怖。宫紫翔只觉得脚下的地在震动,连忙道:“阿修罗夫人,你……”阿修罗转过头去,长长的背影对着他,越来越黑,越来越黑,她明明还在那里,但却仿佛消失了,她已经与这黑暗溶为一体了,她已经没有肉体了,与这空气,与这宇宙溶为一体了。她一句话也不能再说了,因为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宫紫翔确信她已经死了,他确信她已经如出生之前一般,什么也不知道了。她已一个人走入黑暗的空虚的令人恐慌的宇宙中了。
此时这修罗殿已经要塌了,这个帝王大兴土木所建造的陵墓,四处都是墙壁柱体倒塌的声音,他连忙往外逃去,逃出那间修罗殿,在这一瞬间中,他回过头看着壁画一眼,阿修罗的壁画还在那里,这绝世的美女,她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笑。宫紫翔留恋不舍的看上最后一眼,眼角流下了眼泪,然后终于跑了出去。这绝世的美女壁画倒塌了,绝世的美女死去了。
他来到了修罗壁前的铁门处,右手疯狂而凶猛的一拳打下去,那门被打烂,宫紫翔总算从那门中出了来。
这一日正是讲义的日子,千名僧侣聚在一起,正在念经,而那虔诚的尼赫鲁,也在那参拜的信徒之中。他们正嘴里念念有辞,忽觉地下摇晃,正以为地震,哪里想到从修罗殿中,钻出一个长发黑须,衣衫褛烂的男子来,他气势汹汹的走出来,将右手一挥,那一根柱子瞬间被打裂,神殿的一角倒塌了。
众人大吃一惊:“天啦,末日就要来了,魔鬼从陵墓中钻了出来!”人群轰叫着逃散,尼赫鲁由于太肥胖了,跑了几步被人一撞跌倒在地,宫紫翔一眼见到了他:“不要逃!”他当即向那尼赫鲁跑来。
尼赫鲁见着他穷凶极恶的模样,心中惧怕,倒在地上,连忙摆手道:“你是哪里来的暴徒,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宫紫翔俯视他道:“我要做什么?我要让你瞧瞧我的厉害!”当下那右手双指轻挥一下,尼赫鲁一只肥胖的耳朵,就那么带着血掉在了地上,他痛的哇哇大叫。
宫紫翔厉声道:“你若是想要保住你这条命,就乖乖的听我的话!”
尼赫鲁颤声叫道:“你要任何东西,我都给你,就是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宫紫翔冷冷道:“带我去你的家,快。”尼赫鲁睁大眼睛看着他:“你要到我的家里去做什么?你要杀我家人吗?”宫紫翔摇头,冷冷道:“还那么多废话,你想你的另一只耳朵也掉下来吗?”那尼赫鲁哇哇大叫,仿佛另一只耳朵已经掉下来了一般,连忙捂住那只还未掉的耳朵,大叫道:“我……我带你去,我带你去!”
他那肥胖的身子,一时间要爬起来是多么的困难啊,但是他总算是艰难的爬了起来。宫紫翔踢了他肥胖的屁股一脚,这时,一些僧侣拿着棒子远远包围着他道:“你是哪里来的恶魔?尼赫鲁老爷怎能被你这么侮辱,你还不快将他放了。”
宫紫翔美丽的眼睛藐视的看着他们,那手一拳打向地面,地面轰的打出一个大坑来,那碎屑砸到那些僧侣脸上,让他们弃了棍不住哀叫。宫紫翔哼了一声道:“哼,你们敬神,就是这么敬的么?敬到不辩是非,欺压少女,反而将该死的奴隶主奉若上宾,实在让我觉得好笑!”那些僧侣们哪里见过如此神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