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渐渐长大,师徒之间反而不再象过去那般亲昵了,水惜月对她的关心照顾,一天比一天少得可怜了。然而师傅是爱她的,她自然是知道的,也从来没有怀疑过。她正在用手玩弄打结着黄色柱帘时,忽然听到一个姑娘清透又略带早熟的声音:“琴薇姐姐,怎么你也来了?”她连忙回过头去看。
喔,是她来了,毒兰谷第七代翘首,林静。
林静此刻穿着一件白色衣裳,衣服上绣着小花,用一根红色的细腰绳系着纤细的小腰,含着楚楚动人的微笑,走了过来。
这少女温柔恬静,水惜月赐字雨诗。话说惜月宫十五岁以上的女弟子们,每一代都会选出一名翘首来,翘首可以命令同代的所有弟子,而能当上翘首的,并不一定就是武功最高的,或者是最有威望的,而是由水惜月凭自己喜好来自由选择的。她喜欢你,她便会选择你,你便拥有了权利,这世上的规则,大抵如此。惜月宫建宫十二年,如今已有七任翘首,第一代翘首自然是曹琴薇,而这第七代翘首则是林静。这林静是一贫家少女,小时候家中实在是穷的可怜,只好把她卖到惜月宫来,小时的她并不如何出众,哪料得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却是一天比一天生得乖巧纯美。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蛋上,是生得恰到好处的五官。她有一双细长的眉毛——太细了,而那双细长眉毛下,则是一双乖巧伶俐的眼睛,头发略微有些卷曲,一排整齐的刘海,头上梳两个小髻。她的嘴角总是含着让人一见就喜欢的甜美笑容,使人又爱又怜,少年男子见了她一次,便想见第二次,第三次,而只消一眼,她的乖巧与可爱的小小身影便会永远留在你的脑海里,使你久久想念,久久回忆她那少女的纯真笑颜。若她对你热情,你便心花怒放,若她对你冷淡,你便肝肠寸断,然只要能每日见着她那少女的容颜,便是人生一大享受了。
她虽嘴里虽然不说,心里难道会不知自己的美貌出众?因此她内心很有些自恋得意。任何少女,若能有她的这般甜美容颜,沾沾自喜是难免的。再加上她的武功悟性十分出色,因此前途真是无可限量。
曹琴薇见林静来了,大大咧咧的走上前嘿嘿一笑道:“小静,原来师傅也叫了你,我还当师傅只叫了我咧。师傅叫我们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啊?”
林静也是嘿嘿一笑道:“你问我,我哪里知道?”
她一笑起来,眼睛就变成月牙形,嘴角亦有两个小酒窝,脸上五官挤成一团,真是可爱极了。那曹琴薇本身也是个可爱少女,可是与她相比就没那么纯美了,但她本身却不以为意。曹琴薇团着手傻笑着猜想道:“兴许这一回,有什么艰难点的任务,要派我们一同去吧,我倒是希望出谷,我要去樊城,吃那九饼,你们大约没吃过,可不知道有多好吃。”她那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林静嘻嘻一笑道:“瞧你,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可是来诱我们的不成?”曹琴薇鼓着腮帮子哈哈大笑道:“我故意说来诱你,可我也被诱了起来,倒还不如不说,免的自己一想就觉得肚子饿,哎,小静,你吃过么?”
林静不象她们两那么贪嘴好吃,摇摇头不说话。曹琴薇道:“你没吃过,那是你没福气,我告诉你吧,我爱吃的那家九饼铺叫吴七饼铺,你们要是谗,到了那儿可以自个儿买来吃。”
林静笑道:“傻姑娘,我哪里晓得那吴七饼铺在哪里?又如何买去?下回你自个儿去了那儿,就给我们捐些回来吧。”曹琴薇搔搔脑袋道,“说的也是,可是买回来那就凉了,凉了可不怎么好吃了。”刘笑道,“热一热呗。”曹琴薇自顾自的重复道:“冷的九饼不好吃,热的九饼才好吃呢。”
她们正讨论着这吃的文章,忽然就听到大殿上传来了一声又一声的强烈而刚硬的脚步声,真是响亮,响到每一个角落都听的到。一个身穿红衣头戴冠帽的成熟女人,从那殿外走了进来。这红衣女子的五官十分立体又有些男子气,褐色皮肤,颧骨略高,鼻梁和下巴都尖尖的,面目显的有些凶悍,没有倾国之貌却有倾国之神,宝相庄严中透着一股子强悍的生命力,尤其那宽阔的双肩,犀利的眉眼,真是使人不寒而栗。
此女子叫赵女霍,乃是毒兰谷第三代翘首,和曹琴薇,林静两位心智未开的少女不同,她很成熟,有一种与众不同的存在感,桀骜不驯,特立独行,就是脾气不太好,偏爱兴风作浪,不过她骨骼太硬不够柔软,倒并不适合练武,因而武艺不佳。
她如火辣太阳,赐字曰燎翌。
她此刻进了来,除了大大咧咧的曹琴薇,其余三女子更是禁不住退了一步,因见她眉头打结,一双利眉都竖了起来,怒气汹汹的模样,真是令人有些惧怕。
林静忐忑问道:“女霍姐姐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赵女霍低头看了她一眼,粗声道:“小静,你说这世上的混蛋为什么杀不完?”林静睁着美丽的眼睛道:“女霍姐姐你在说谁?”赵女霍哼一声道:“我都不知道他们是谁,一群无耻之徒,何必问姓名?”林静道:“女霍姐姐又大开杀戒了?”赵女霍摇了摇头道:“我当时呀,可真想一刀把这些个畜生的脑袋给砍下来,哼,你可不知道这些个畜生,在酒馆里对一个漂亮的夫人污言秽语实在难听,且还动手动脚的,我呀,可真是想杀了他们呢,可是那个夫人却阻了我。”
林静歪着脑袋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呀?”赵女霍凶巴巴的道:“我呀,昨天去了樊城,买我们第五代弟子要用的东西,末了今早在那外头的酒馆里喝酒,可想今儿个酒馆里的那群爷们,今天都在谈我们江湖之事。哟,你可知他们在谈论谁?”四女子均摇头,刘笑道:“可不知他们说谁。”
赵女霍挑眉道:“他们是在谈论张嗣寿呢。”“张嗣寿,武林盟主!”几女子均听过他的大名。赵女霍嘴角勾起邪笑道:“没错,就是武林盟主,那些人呀,都众口一词的说那张嗣寿武功如何如何的高,打遍天下无敌手,说起来也真是奇怪,那大清早的酒馆的角落里,却坐了一个不该有的奢华夫人,这夫人五官生得很美很美,皮肤白的象可以挤出水来一样,她的眼睛明亮的象天上的星,穿的也很富贵别致,那淡色的丝绸衣裳上绣着牡丹,胸前也系着一朵粉红牡丹,头发上还别着一朵粉红牡丹,额头上则用珍珠额帕抹额,真是如牡丹花般雍容华贵灼灼其华的夫人。她手持一把团扇,怕是在等人吧,否则在那种三教九流云集的地方,好象也不该出现她这样尊贵的美人。她不喝那酒馆的酒,自个儿带了一个红花瓶,那花瓶里插着两朵鲜嫩的萏荷,她从那花瓶中倒出茶来,那茶的香味离了十几张桌子我都能闻到。”
她说话间眼睛眯起,仿佛很是回忆当时的滋味,曹琴薇张嘴听着,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咕响了起来,赵女霍白了她一眼笑道:“哎哟,我的大小姐,我真是服了你了,茶香都能把你诱的饿,你把人家的茶香给硬生生弄跑了。”
林静嬉笑间做势要打她,曹琴薇哈哈大笑着跑开,众人均是大笑。刘笑则扯赵女霍的袖子,好奇的道:“然后呢?那个夫人怎样了?”赵女霍嘿嘿一笑道:“你想听呢?”
刘笑眨着一双大眼睛点点头,赵女霍笑道:“我现在就讲给你听。”她自走了几步,说话时兴奋了,或者是想事儿时兴奋了,她总要来来回回的走,那是她的习惯。她认真的接着道:“那夫人如亮堂之明珠一般,只是坐在那里,自顾自的喝茶,别人瞅着她,她也不理,但是到得后来,她明媚的眼睛却也开始瞅那些酒客们,因为这些酒客们说的可热闹了,他们呀,当时正在讲那张嗣寿的江湖传奇,说他武功盖世,天下第一,在他的神功面前,所有人都是螳臂当车。他们哈哈大笑聊的正起劲间,哪里晓的那个夫人,却在一旁笑盈盈的开口道,有两个人,张嗣寿定不是他们对手。”
林静三女围着她异口同声道:“哪两个?”赵女霍笑答道:“那夫人当时是这么说的,她有生之年,见过两个人的武艺,那法平是比不过的,他们就是江南双剑魂。”林静好奇道:“什么江南双剑魂三剑魂的,那又是谁呀?”赵女霍笑道:“所以说你见识少,那江南双剑魂是一男一女,男的叫周渊延,据说他是个天造之才,剑法出神入化,博大精深,而那女子叫李情,有天才剑的雅号,她的内力不及周渊延深厚,然她的剑法自成一派惊世骇俗,只可惜,这两位均是死了。”林静嘟嘴,她对江湖中人,武林纷争向来不感兴趣,见识少了也不怪她。
忽然听身后有温柔雌音传来:“你说的这两个人,那可是江湖中的传奇呀。”四人连忙回过头来,见黄纱帘仿佛朦胧雾间,翩翩一名仙女从那雾中走来,不禁心中一怔。
是第五代翘首卢鸯香,见过她的人,均不会忘了她。她是水惜月曾经救下的一轻生女子的女儿。不会使人忘记的除了她,还有她的爹娘。她的娘亲名叫何赐云,是一个单薄秀气的病美人;她爹爹叫卢清风,是一位清秀温润的少公子。他们夫妻龙凤配,同样的清美高雅,一般的才情出绝,他们彼此欣赏,彼此爱慕,所谓“天涯共此情,风雨同路人”,终究做了夫妻,也该是幸福美满了。
只可惜婚后不久,女方家道中落,男方父母攀龙附凤,必要他娶爱慕他的达官之女做妻,二人与家人闹翻了脸,无奈之下只得双双投湖自尽,正当时明月佳好,大约是看不过这人间惨剧,正巧水惜月却从湖边路过,见状忙将他们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