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听到碰门的声音,走过去开门,是公子,手上提着食盒。我福了福身,公子道:“格格怎么样了?”我道:“好些了。”公子点了点头,我接过他手上的食盒,公子进屋,我随即把房门合上。格格用帕子抹干眼泪,起身福了福,“阿哥。”我把食盒放到罗汉榻的短脚桌上,公子坐下,格格眼圈儿哭得有些肿,表格格坐在她身边揉着格格的手,格格侧着头不说话。公子道:“湘雅,快吃些东西,别伤了身子。”我把食盒打开,是热好的饭菜,我把碗筷送到格格手上,格格拿着碗,当着公子的面儿胡乱吃了几口。
公子道:“别胡思乱想,额娘几句气话,你只当没听见就是了,府里没有人这么想你。”格格点了点头,公子道:“明儿我们去西郊骑马散心如何,在府里憋了个把月了,是闷得慌。”格格放下碗,用帕子抹了抹嘴角,“外头天花肆虐,还是呆在府里好,阿哥,您别担心我了,我没事儿。”表格格看着公子道:“容哥哥,这场大疫什么时候才能过啊?”公子看了眼窗外,“该是快了,听说已经连着三天没有死人了。”表格格笑着看向格格,“湘雅姐姐,等入了夏我们去西郊庄园里看荷花,让寒玉做糖莲藕吃,到时候烟消云散,准保什么不高兴的事儿都没有了。”格格微笑着揉了揉她的辫梢,“嗯。”
“爷,大格格……”
贵喜的声音听上去揪心得很,格格蹙着眉,寒玉过去开门,贵喜倏地跑进来扎了个安,“爷,大格格,来了!”公子道:“什么来了?”贵喜道:“旨意,旨意来了。”表格格皱着眉看向他,“你说明白些。”贵喜看向格格道:“奴才也不怎么清楚,是宫里的梁公公来传太皇太后的懿旨,这会儿就坐在花厅里头用茶,说是要大格格亲自出来接旨,是给您的旨意,您不到,宣不了!”格格摸了摸眼眶,看向公子,“我这个样子怎么能接旨啊?”公子想了会儿,“快躺到房里去,我去应付,就说你身子微恙,总不会硬把你拉起来吧?”
表格格道:“这主意好,天花闹得凶,一说病着那个梁太监听了肯定不敢走近。”贵喜跺了跺脚,“哎哟,爷,来不及了,已经说了大格格在房里歇着,那个梁公公这会儿正等着呢,就是让奴才过来请的。”公子看向他,“突感不适不成吗?”贵喜一嗔,讪讪地点了点头,“成。”公子看向我,“真真,快点儿,先别梳洗了,让湘雅躺下,把房里的灯熄了,帐子合上。”我点了点头,表格格道:“寒玉,你也一块儿帮忙,加紧些。”公子快步出了屋子,贵喜提着灯笼随即跟上。
……
寒玉在房门口守着,一有动静就进来知会我们,格格躺在榻子上,表格格跟她说笑话想惹格格开心,可说着说着自己却难过起来了。格格微笑着揉了揉她的肩,“别替我担心,我又没犯什么过失,即便是治罪也应该是按律行事,不会有多严重的。”话音刚落,寒玉进来,我立马把榻子前的灯熄了,寒玉道:“大格格,大爷一个人往这儿走,没领着谁。”我舒了口气,复把烛灯点亮。格格起来,我把外褂递给格格穿上,表格格看向寒玉,“容哥哥他是笑着的还是愁眉苦脸的?”寒玉顿了会儿,“隔得远,我没看清。”
正说着,公子走进屋,手里拿着一卷明黄色的丝帛。格格走近几步,注视着公子手上的东西,“什么旨意?”公子把那卷黄绢递给格格,“赐婚。”表格格惊叫了一声,格格拿着懿旨,怵着不说话,表格格跑到格格身边,“容哥哥,这是要把湘雅姐姐嫁给谁呀?”公子的眼睛里闪着隐隐的泪光,笑看着格格,“是个贝勒,辽东步兵都统之子。”格格静默了半晌,看向公子,“阿玛呢?”公子道:“去宫里谢恩了。”格格定定地看着公子,笑着点了点头,公子道:“湘雅,你若想哭就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别这样。”
表格格轻拉了拉公子的袖子,“容哥哥,辽东在哪儿啊,离京城有多远?”公子道:“也不算太远,若是想家了,还是能回来省亲的。”格格静点了点头,“阿哥,我想睡了。”公子点头,看向我,“真真,你今晚陪格格睡。”格格微微笑了笑,“阿哥,您想哪儿去了,太皇太后赐婚是天大的恩典,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我怎么会干傻事儿呢?”公子静默了会儿,“那你好好歇着,我先回房了,若是有事,让真真来找我。”格格轻“嗯”了声,公子看了她会儿,转身走出屋。
正文 第十一章 自是琼花偏得月
昨夜起了大风,花园子里的桃花散落了一地,随着这满园*一同凋零的还有这场闹腾得满城风雨的大疫,一切好像是一夜之间的事儿,又好像隔了很久很久。
早膳后,格格坐在房里绣新婚用的枕套,是鸳鸯戏水的图样,我在一旁帮衬着格格挑丝线的颜色。公子叩了叩门,格格起身福了福,“阿哥”,我也福了福身。我走到圆桌边倒了杯茶,公子坐下,“毓菱怎么没在?”格格道:“去庙里求签了,寒玉陪着。”公子点了点头,展开手里的书拿出几张诗稿,格格走过去坐到圆凳上,接过那几张诗稿翻来覆去看了半晌,“怎么一个字儿的批语也没有,朱师父是不是看了很生气,不想说什么了?”公子道:“不是,朱师父说这是你至今写得最好的几篇,只字都不用删改。”
格格静默了会儿,“阿哥,我还有好多东西没学会呢,您跟阿玛说说,能不能让我再跟着朱师父念几天书?”公子点了点头,“等阿玛下了朝我就去说。”格格微微笑了笑,“那朱师父今儿可留下什么题目没有,我一会儿好好琢磨琢磨。”公子从书中抽出一张纸递给格格,“都在上头了,我听时记下了些,你粗略看看。”格格笑着“嗯”了声,公子道:“朱师父见你这几日没在,和我讲了些策论,科考时才用的,落了几天课也没多大损失。”
正说着,老爷走到房门口往里面看了眼,而后转过身走到外屋罗汉榻上坐下。公子和格格出去问安,我端着热茶走过去放到短脚桌上,老爷端起茶盅,看向公子和格格,“你们坐。”我搬来圆凳,公子和格格坐下,公子道:“阿玛,正有一事要和您说。”老爷喝了口茶,“何事?”公子看了看格格,“湘雅还有半个月才出阁,能否让她再念几日书?”老爷没吱声,格格道:“阿玛,我想……”未及格格说下去,老爷喝道:“简直是胡闹!”格格一嗔,老爷顿了会儿接着道:“姑娘家念这么些书做什么用,能当饭吃?再怎么说你也是个上三旗闺秀,还有几天就要出门子了,更何况还是奉旨成婚,该是闭门谢客才是,如何能随便见外人?”
公子道:“阿玛,朱师父当了我们那么些年先生了,也算不上是外人。”老爷竖着眉毛道:“不是外人,那还是自己人了?”公子微嗔,正欲开口,格格抢先道:“阿玛,我知道了,是我糊涂,再不提这事儿了。”老爷搁下茶碗儿,顺了口气,“这还像话,你那夫家是武官出身,不喜欢女人成天舞文弄墨的,你该学的是如何帮衬着婆家料理家务事,也没剩几天了,是时候好好收收心了。”格格点了点头,老爷复看向公子,“成德,湘雅屋里毕竟住着外姓的,你少走动,别让人说闲话。”
……
明珠府,夜。
格格静静地绣着,表格格背着手在我们面前来回晃悠了两下,格格看了看她,微笑着道:“做什么呢,神神叨叨的?”表格格笑了笑,黏到格格身边坐下,伸出两只拳头,手心朝下,“猜猜在哪儿?”格格看了会儿,轻碰了碰表格格的右手,“这个。”表格格笑看了眼我,伸出手掌心,“不对!”说罢伸出左手的掌心,“这个才是呢!”
我瞅向表格格的手心里的东西,是一个精致小巧的红布袋子,面料也是绸缎的,有些像香囊。格格把绣花针给我,提起那个小玩意儿,“今日去庙里求的签?”表格格点了点头,“嗯。”格格笑了笑,“瞧你这得意样儿,一准是上上签,是不是求了个如意郎君?”表格格起身,扬着眉毛指了指格格,“是如意郎君,不过不是给我自个儿求的,是给湘雅姐姐求的。”说罢来回踱着步子吟道:“琴瑟相如,比翼连枝,白头相守,夫唱妇随,儿女成群!”我咯咯笑了笑,格格道:“净胡说。”表格格嘟着嘴坐回到格格身边,“我没胡说嘛,那个和尚就是这么解的,只不过最后一句是我自己加上去的,不信问寒玉去。”
格格微笑着理了理表格格的刘海,和声道:“我信。”表格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