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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12章


我不会直接下地狱了吧。
感官从未如此清楚,寒冷和寂静掺杂在一起,形成细小的针,从四面八方进入皮肤,很难受,可是动弹不得。我感觉到自己平躺着,可那又好像不是我的身体,我不能控制它。
我打算左右看看这个地方,可是只能往上看,脑袋枕在硬邦邦的平板上,沉重得像要立刻和脖子告别。接着,我在绿光的边缘看到了一个近乎透明的接缝。
接缝?
……
眼皮很重,不想睁开。
鼻子里闻到一股消毒水味,这儿多半是医院。身下的床还算软,为了防止病人被硌醒,医院还是花了一把钱的。
头有点疼,那个梦还历历在目。
我保持呼吸平稳,抬起眼皮,果然,白花花的一片,是医院。
“@#%^!”一阵女声快速外语听力在耳边响起,我扭头看去,带护士帽的白种人妹子正往外走去。看来我估计错误,这里不是普通医院,起码也是协和以上的总统VIP病房。
很快,一个低沉的男声外语听力从门口传来,穿着白大褂的外国老头笑眯眯走了过来,在我床边坐下,用混杂了四川、湖南等方言的古怪中文跟我说:“别急同志,先躺下吧。”
我心底一凉,忙问:“是不是我得了什么世界罕见的绝症?”
“不,不是,我们是出于国际人道主义精神来援助你,倪先生。”
我有那么大的价值吗?我暗想。
“是这样的,我和你的朋友徐先生私交很不错,今天早上我在院子里修剪冬青树,看到他背着你站在路口,我知道这个时候打车不太容易,所以我请徐先生进来,我家的医疗室足以为您提供非常完美的治疗和看护。”
我艰难地辨别着外国老头的话,总算明白大致情况。
“那怎么称呼您呢?”我问。
“米勒教授。”
“您的中文是跟谁学的?”我忍不住问。
“中国领导人演讲五百篇。”米勒教授笑笑,“病人需要多多休息,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开病假条。”
我干笑两声。
“有什么需要,你可以按床头的铃。”米勒教授说,我立刻点头,然后装出一副困倦无比的样子。
等到米勒教授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我竖起耳朵听了一阵,没什么动静,我翻身下床,室内温度正合适,我穿着白底蓝色细条纹的病号服,蹑手蹑脚离开房间。
我挤在门缝上往外看,走廊比较暗,贴着印小碎花的墙纸,中间铺着深褐色的地毯,别说,有点像棺材内部的装潢。
我推开门,扶着墙走出去,楼梯间很快到达,前面的走廊左右各有三扇门。
楼梯既有往上又有往下的,只是没有层数的标识。
我努力回忆了一下,他的实验室好像在顶楼。我抬脚往楼上走去,私人别墅最多也就三层,但看米勒教授私人别墅的规模,估计四五层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他并没有安电梯,层数不会很高。
我扶着楼梯扶手,快速往上走,刚转过上面一层的出口,我听到一声短促而尖锐响声。
我站住,稳定了一下心绪,继续往上走。
最高层的出口外面是一片小花园,这应该是楼顶了吧,看来我还得退回去,回到下面一层,不过……
“蹬蹬蹬”——身后的楼梯传来脚步声,我头皮发麻,扭开通向小花园的玻璃门,轻轻合上,紧贴在布满爬墙虎的外墙上。
这个小花园真的很小,它照在一个大棚里,更像植物园的展区,我看到各式各样的仙人掌一层一层整齐摆放在阶梯状的长条桌上。
好像真没什么地方可以藏住我这么个大活人。
这时,玻璃门轻轻响了一下,有人贴在门上往里看。
我又使劲儿地往墙上贴了贴,爬墙虎叶子痒痒地搔着后颈,让我一时站不住。
青天白日之下,门把手轻微的旋转还是让我吓得不敢呼吸,我知道呆在原地肯定会被发现,可这时候还有什么地方能藏身呢?要不我干脆大大方方走出去得了?我正在胡思乱想,玻璃门开启了一条缝,我看到一只长着金毛的手连同白色的衣袖,我猛地往后一退——本以为脑袋后面的伤口又要再次悲剧的裂开了,却意外地没碰到墙,而是一屁股坐在雪白的地板上。
我好像不小心撞对了地方,看着墙壁在眼前合起,我转身爬起来,环顾这所“密室”的室内布局,空间不小,被中间一道墙隔成两个半圆,这一头是一张手术台,台身是白色石头砌起来的,上面铺着一层白色软垫,我走近手术台,灯突然亮起来,我吓了一跳,四周寂静,仔细观察才发现,是手术台周围的白色感应灯亮了。
灯亮之后,手术台上显出一层透明罩子,承长方体状。手术台的白色软垫一头凹进一个半球形。为了避免意外,我收回试图去摸那透明罩子的手,踱过手术台,向屏风墙后绕去。
看到的景象令我很失望,这一头四面皆白,空空如也。
我贴在屏风墙下坐了下来,我觉得我需要好好想一想。
身上的衣服是换过的,我的手机、手电筒、诸多杂物都不在身边,我脑后缠着纱布(刚刚发现),发着烧,徐翎不知跑哪儿去了。
现状如此茫然,过去?过去就更加不堪回首了,我似乎头脑一热做了一件不能原谅的事儿,而我和三弟多年的兄弟情谊多半会因为我的头脑一热而毁于一旦。
冷静,倪安之,现在你随身携带的武器只有你的脑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扶墙站起。
如果这里就是徐翎当初到过的顶楼实验室,那么它说不定还有另一扇门,也许我可以从那里出去,大街之上都是人,只要我能离开这栋楼,我就安全了。
同时我需要给大哥打个电话,让他给我一个解释,米勒教授实在太奇怪了,已经超出了正常脑科研究者的范围:试想哪个外国人回千里迢迢跑到中国来买一栋大别墅并秘密建造一个带手术台的房间呢?
我隐隐觉得,这个米勒教授对徐翎的态度很奇怪,而大哥的态度更加奇怪,他竟然会成为米勒教授说服徐翎时的求助对象。
你竟然在怀疑大哥吗?我问自己。毕竟大哥向危难中的我伸出了援助之手,而且,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除了大哥,我又能向谁求助呢?
我强迫自己回忆当初在户县,大哥和我们厮混在一起的情形,他虽然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可是总会在我们背后默默守护着……
也许他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吧,想想居心叵测的杜教授,想想那个庞大的杜家,我真不了解八年前大哥离开村里时,怀着怎样一种心情。那天我们送他到村口,看着他上了小汽车,他从车窗里向我们招手,眼里满当当都是离别的不舍。那年我十岁,徐翎大约七八岁,我们三个从小玩到大的死党,就这么怀着对未来的无限期望,分开了。
后来徐翎追了一路的车,他灰头土脸的回来,两只眼睛哭得红通通的,我笑话他,又不是再也不见了。
徐翎看我的眼神我至今还记得,他不能理解我的无情,就像我不会陪他一起哭。
徐翎……我捂住了脸,恨不得在手里挤出一个新世界,赶快投胎到那边去。
徐翎完全是被我拖累,目前不知身在何处,我醒来时没看到他,心里已经隐隐担忧,确认这里就是米勒教授的别墅之后,徐翎是否已经被塞进福尔马林里都未可知。我先还是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我站起来以后,不经意抬头看了一下天花板,四个刚刚冒出来的摄像头正抻长脖子看着我。
我对着摄像头露齿一笑:“不好意思,我迷路了。”
接着,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我左耳下响起:“倪先生,你为什么要乱走呢?”
我立刻转向左边,那里依然空空如也。
“不用看了倪先生,为了方便联系,我在你漂亮的左耳上打了个洞,给它戴上了一个小小的装饰品。”
我伸手去拽左耳上的硬物。
“别乱动,亲爱的倪先生,那可是个小型炸弹,不排除它会立刻炸掉你半个脑袋。”
我的手一僵,继而冷静下来:“你是谁,想干什么?”
“Ich bin Pro。Müller。”笑意盈盈的声音说。
“米勒教授的中文可不是你这么标准。”我一边说,一边往前走。
“我承认,我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你的好同胞。”
“有你这么个甩不掉的虫子在耳边嗡嗡可真难受。”我说,顺手按下墙上的凹槽,走出密室。
“倪先生,怎么说呢,你很淡定啊~”
我大摇大摆走过走廊,走进另一端的楼梯间,快速下到一楼,一楼门口,一个人背光站在那里,白大褂迎风招展,简直就像一面降旗。
我说:“对不起,麻烦让一下,我要出去。”
白大褂的肩膀颤抖,我听到震耳欲聋的笑声——从那个讨厌的耳钉里传来。
我紧紧盯着那个身影,等待他转过来的一瞬间,把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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