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吴襄本想咬牙顶住,可是那夹拷之刑太厉害了,他实在忍受不住,只好交代了陈圆圆藏身之所。刘宗敏得报大喜,立即派车轿去把陈圆圆接到自己的府第。
当陈圆圆委委屈屈地从轿子里钻出来的那一刹那,刘宗敏便呆住了!
这个陈圆圆也的确是天生的尤物。只见她娥媚横翠,粉面桃腮。妖娆倾国色,窈窕动人心。花钿显现多娇态,绣带飘摇迥绝尘。她一步步向刘宗敏走来,环佩叮噹,遍体幽香,娇滴滴有花金镂钿。说什么楚姬美貌,西子娇容?这陈圆圆才真叫九天仙女从天降,月里嫦娥出广寒!
刘宗敏直愣愣地瞧定了陈圆圆,咕噜一声咽了一大口口水。当陈圆圆向他盈盈下拜时,他竟然忘了伸手相扶。当他回过神来后,一言不发,伸手一抄,但把娇弱的陈圆圆横抱于怀,大步回到房里,反脚一踢,便把房门盍上了……
刘宗敏完全被陈圆圆迷住了。他被她的身材、声音、肌肤、妙曲、口音,一切一切,迷了个神魂颠倒,陈圆圆的一切,也都是他闻所未闻,思所未思,见所未见的。他用他懂得的、学到的一切做爱方式玩弄她,折磨她。他对她并没有怜香惜玉之情,只把她当作一个最开心,最好玩的东西,爱不释手。
陈圆圆可是受够了罪,她体质本来就娇弱,哪里经得起刘宗敏粗暴的摸压揉捏?没几天,便浑身疼痛,行动不便起来。
恰在此时,宋献策有事找刘宗敏,刘宗敏却不出来接见,宋献策再三追问,一名亲兵才吞吞吐吐地说刘大帅新得了位娘子,只顾求欢,哪有空会见旁人?
宋献策知道那位“娘子”是吴三桂的宠妾后,本不想报告李自成,以免得罪刘宗敏,但今日拟定了招降吴三桂的计划,他怕若因这女子坏了大事,李自成会怪他,所以只好密报了李自成。
李自成确实生气了!他本来对刘宗敏那种居功自傲,目空一切的作法就十分反感,今日他又不顾大局,抢了吴三桂的爱妾,也大无法无天了,他决定亲自出马,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莽汉。
李自成径直找到刘宗敏的将军府,坦诚尖锐地命令刘宗敏立即将陈圆圆交还吴府,否则将坏大事!
刘宗敏从心中不乐意,但李自成如此严肃,他又不敢十分违抗,只好推脱道:“圆圆这几日身体不适,再过几日,我定亲自送回吴府!”
李自成冷笑一声,说:“陈圆圆留在你处,不知要‘休养’到什么时候,你马上把她交出来,送到老营(司令部)休养去!”
刘宗敏一愣,心中恼怒,想道:“交到老营,还不如明说交给你自己!”却没有办法,只好同意,令人扶陈圆圆缓缓从内室出来。
陈圆圆受了刘宗敏这么几天的折磨,容色微显憔悴,却更增了几分娇慵之态。她走到李自成跟前,盈盈拜了下去,口中莺莺呖呖地说道:“贱妾陈圆圆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自成与屋内众人一见这美人,顿时全呆了。好半天,屋内都鸦雀无声。忽然,“当”的一声,一名侍卫手中的刀落在地上,紧接着,又是“当当”数响,另外几名侍卫的刀纷纷落地。好几个人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忽然,一名侍卫“噗嗵”一声跪在地上,口中“呀呀”喊叫,双膝跪行,扑上去抱住陈圆圆的腿,陈圆圆吓得花容惨白,尖叫一声,急忙躲闪。刘宗敏大怒,上去一脚,将那名侍卫踢了个跟斗。
这时,其他侍卫与随行而来的人也蠢蠢欲动,李岩见状大急,喊道:“陈圆圆是陛下要带走养病的,其他人等不可无礼!”
他这一喊,李自成及众人才猛然回过神来,李自成不禁惊喜万分,叹道:“天下竟有这么美丽的女子!”李岩道:“请陛下赶快回宫!”
李自成哈哈大笑,说道:“好,回宫,回宫!”
陈圆圆这才在众人簇拥下,上了轿子,侍卫与随行人员眼巴巴地望着美人上轿,轿帘一放,看不见了,这才吞着口水,交口称赞起来。
李自成骑在马上,乐不可支,哪里顾得上去理会手下众人的丑态?陈圆圆那张美丽的脸蛋,一路上尽在眼前晃动。
陈圆圆被接到老营,李自成哪里来得及等她“休养生息”,却早已按捺不住心中欲火了。不过,他在李岩与宋献策催促下,还是接吴襄来看视陈圆圆,证明圆圆安然无恙,以示大顺招降吴三桂的诚意。
陈圆圆一见吴襄,眼圈微红,只是不便多说。吴襄哪有不明白的道理?对李自成又气又恨又怕,说道:“圆圆身体不好,我想接她回去休养一段时间,请……”
李自成不待他说完,便脸色一沉,说道:“圆圆在这儿休养怎么了?你还信不过我?”
“不敢不敢。”吴襄急忙拱手:“我是怕陛下日理万机,还要分心记挂这孩子。”
李自成一听,不由大笑,道:“你放心,圆圆聪明乖巧,很会体贴人,不会给我添麻烦的。”
这一来,吴襄也不敢再提接圆圆回去的事了。
这一来,便有了各种风雨传闻,弄得人心浮动,街头巷尾,到处是议论纷纷,李岩实在不能容忍,曾屡次冒死劝谏,言辞十分激烈尖锐,这更加惹恼了李自成。从此他更加视李岩为眼中钉,肉中刺。
野史中说李自成与陈圆圆也是英雄爱美人,两情相悦。李自成的亲近侍卫们后来说,陈圆圆与李自成经常在一起吟酒,就是李自成不喜欢陈圆圆唱的软曲儿,而只喜欢听西北大腔,但李自成却喜欢陈圆圆的人,经常半夜去看她,天亮才从圆圆房中出来,呢喃细语,不可尽述……
但不管怎样,陈圆圆的命运将酿成北京城另一场甲申年大悲剧。
六、红颜命薄
一月三抢,陈圆圆真如一件稀世珍宝一般。她不禁为自己的命运深深地感叹。
历史是无情的。
历史在神秘的黑洞中狂暴地撕卷着。谁也说不清楚,历史的机缘究竟何为。在甲申年这个黑色的年代里,这怪诞的历史则似乎更像是害了癫狂症一般无从操控。闭锁深宫里的崇祯帝怎么也没想到那样快他就被一支所谓的流寇逼上了自缢的绝路。
明朝几百年的大厦无情地倒塌了。
北京城,这个明朝几百年的帝王都无情地落进了李自成农民大军的手中。
是的,历史是无情的。
然而,正是这无情的历史把众多的男人与女人推向了历史的前台。
陈圆圆,这个色艺盖世的女人,如果她存在于一个平常的年代里,或许,她顶多只能是附庸风雅的男人们追逐声色的对像。偏巧,她却又存在于这黑色的狂暴时代。
她似乎命中注定要影响历史发展的方向。
当然,作为一个女人,她是娇弱的。
然而,恰是这个娇弱的女人在叩问着历史。
她通过一个一个男女去实现她对历史发展的震荡。
因此,当她在李自成农民起义军的波涛中从一个男人之手转入另一个男人之手的时候,她也就不能不在灵魂深处,去叩问那个为她带来柔情与震撼的男人,某种程度上,一个注定要牵扯着历史车轮的男人。
可是,这个男人又在哪里?
铁骑浮萍
暮春时节,淫雨霏霏。
从山海关到京师,其问五百余里,平野广袤,峰峦起伏,滦河、白河、青龙河在川原上滚滚流淌,雄伟的古长城在燕山山脉间蜿蜒。
就在永平府东南五十里外的山涧,绵绵的细雨像缕缕抽不尽的长丝,连日浇打着峭壁危崖。
吴三桂的马队正沿着崎岖的山路,朝着滦河的浅滩急驰着。马背上的骑士被风雨吹打得个个都像落汤鸡似的。他们抖着僵挺的而又水淋淋的马鞭,拼命地抽打着坐骑。那似乎有气无力的马,在主人的抽打下,在泥滑的山道上吃力地奔驰着。马队中间还有一群骡子驮着箱笼,那沉甸甸的箱笼随着骡子深一脚、浅一脚的奔跑而上下颠簸着。
那急驰在马队前面的则正是威名遍于京师的宁远总兵吴三桂。他望着眼前雨注风寒下的军队,眉宇间流露出一种辞恨情伤,怨恨难消的沉郁。
突然,对面的路上传来了嗒嗒的马蹄声。
这支马队闻声立即放慢了速度,不多时只见一匹枣红色的快马穿过雨雾向这边奔来。马上的年轻人到得队前,纵身下马,操着关外口音冲马队为首的吴三桂急切他说道:
“启禀大帅,李自成的军队已派兵两万进驻山海关,团练一部被收降!”
“什么?闯贼已经占领了山海关?”吴三桂惊得在马上一晃,心中有一种难以言状的恼恨羞辱之感。
“将军,往前就是滦河。”
“还有多少路?”
“顶多再走半个时辰!”
吴三桂闻报,拉了拉征衣,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握紧短鞭,大声对身后的随从们道:
“这里离山海关甚远,前方已被闯贼占领,京城又失陷,我军前不能进,后无处退,怎么办?”
话音刚落,副将杨坤催马近前道:
“大帅,事到如今,我们惟一的出路是:先回丰润,再作道理!”
“好吧!”三桂清醒过来,他从马上跳下,向身边的中军大声命令道:“弟兄们,月落前一定要回到丰润,立即回师,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