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把20多斤重的弯刀,要单手挥舞,劈杀自如,那需要多么强健的体魄与超人的神勇。
吴襄这位久历战事,而今已是总兵大将的惊诧正在于此。他隐隐感到,儿子将是一员旷世虎将!
十五岁时,吴三桂也像哥哥那样入伍当兵,不久,成为一名例行受封的小小边将——千总。
十五岁的吴三桂当上边将千总后,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训练兵丁上,可这些兵丁无论怎样训练总是让他很难满意。
吴三桂记得他与师父——沉江锁,在咸阳客店那一夜,那五条青年汉子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虽然当时那五条汉子手握短刀撞开门扑进来,被师父用撒出去的竹筷消灭,可那五个汉子的凶狠、冷静、残忍让他生出了许多敬佩。他想要是自己有这样一支人马,冲在队伍的前面,杀入敌阵,取人首领,那该多好呀!
可要物色这样的人太难,有的汉子虽然彪悍勇猛,可缺少冷静,缺少残忍与凶狠,更缺少忠诚,不能对主人的话惟命是从。
吴三桂在咸阳客店所见的那五个汉子是丁奉财花了十年时间的心血所训练出的杀人机器。吴三桂就需要这样的人——杀人机器。
吴三桂在辽东军中,民间四处收罗这样的人材,可一个个都让他失望。
有一天他随父亲一块去一个小县的县官家里作客,酒过三巡后父亲与县官的小妾们一块打牌。他无所事事便四处闲溜,走进了县衙的后房——监狱。吴三桂老远就听到有人喊“冤枉”的声音,便信步走了进去。
狱卒都认得他是县太爷的贵客,知道他是总兵大人的少爷,问都没问就让他进入了关押犯人的监狱。
牢里没有灯,一片黑,不见天、不见地、不见自己。
吴三桂稍站了一会眨眨眼才适应里面那微弱的光线。睁大眼睛仔细看,牢房的地面比外面的土地低矮得多,甚至比那城壕还要低,因而非常潮湿。只有一两个小小的窗孔可以透光,窗孔是开在高高的、囚犯举起手来也够不到的地方。从那窗孔里透进来的一点天光,非常微弱,即使在中午时分,也是若有若无;在傍晚时监狱以外的其他地方天还没黑下来,这里早就变成了乌黑。……
吴三桂借从那窗孔进来的光,看到走廊里有耗子、蟑螂、壁虎在黑暗里慢慢爬动,囚牢里的每一个牢间都关着人犯,一个衣衫褴褛,肩胛骨突起,全身满是鞭打留下的伤痕,有的在呻吟、有的在狂叫、有的如死尸一样一动不动的躺着;有的瘦骨嶙峋得跟一具骷髅差不多,胳膊和腿还固定在四根石柱上的链条上。有的奄奄一息,张大嘴正在吐出最后一口气。
吴三桂越往狱牢里面走,那臭气哄哄的味道熏得他直想呕吐,可他忍着,一个牢房一个牢房看各种样子,各种悲惨表情的犯人。
吴三桂顺着走道走到尽头,在最顶头的一间牢狱里的一个人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这牢里只关着这囚犯一个人。而且牢房也有几分特殊。
这牢房约莫有一丈见方,墙壁都是用一块块粗糙的大石所砌,地下也是大石铺成,门窗的柱子都是手臂粗细的生铁条,墙角落里放着一只粪桶,吴三桂远远地就闻到了那粪桶所散发出来的臭气和霉气。
犯人魁梧雄壮,面朝里坐着,吴三桂无法看清他的样子。
吴三桂看着此人的背影就心生迷惑,他走上前去,把手握住凉凉的铁槛,对那囚人朗声说道:
“兄台,我可以和你说句话吗?”
吴三桂想看看这犯人的样子。
那犯人没听见一样,头仍朝里,理也不理吴三桂。
吴三桂对这样坚强的人,越发生出一种爱慕之心,复又说道:
“兄台,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我愿为你效劳。”
吴三桂的话说完,那人果缓缓侧过身子,一双眼睛狠狠地瞪视着他。
吴三桂看清了这人满脸虬须,头发长长的直垂至颈,衣衫破烂不堪,简直如同荒山中的野人。他手上手铐,足上足镣,琵琶骨中也穿着两条铁链。
吴三桂从此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仇恨,冷酷和凶狠,他心中一喜,自己所要找的不正是这种人吗?
如果用这种人装备成军队用去打仗,可以说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吴三桂又一想此人如此凶恶,一定不是个好人,不是杀人放火的凶犯,就是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才看管得这样严实,但这一切还是不能扼杀吴三桂的爱才之心。他笑着对犯人拱了拱手道:
“请问兄台尊姓大名?不才愿交下你这位朋友!”
那囚犯轻蔑地看了吴三桂一眼,只见嘴微张一口浓痰带着劲风向他射来,吴三桂急侧头,那痰“啪”的一声射在了墙上。
这种人心里只有仇恨和冷酷,心里早没了平常人的那种友好,要想结为朋友真是太难了。
吴三桂也觉出了自己的唐突,他悻悻地走出牢房回到知县府,心里还是念念不忘这犯人。抽个空他对知县问道:
“大人,你关在牢房尽头的那个犯人犯的是什么罪?”
知府端起茶杯呷了口茶,沉吟了一下说道:
“那是我们牢里的重刑犯,是万知州大人送来关到这里的,具体犯什么事嘛,本府真不知。”知府放下茶杯,见吴三桂还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愣了愣又张嘴道:
“听说,听说是为了知州大人的女儿。……”
“为了女人也不至于把他打入大牢呀!”吴三桂想。
在吴三桂的追问下,知府原原本本,从头到尾讲了这犯人的全部经过:
—一这犯人姓方名云舒,河北人氏,出生于武林世家,他父辈在北方一带也算颇有名气。这方云舒资质不错,除了家传之学,又有两位师父,年轻时爱打抱不平,居然闯出了一点小小名头。后来父母双亡,家财也不少,也不想结亲,只是勤于练武,结交江湖朋友。两年前他陪一个药店朋友来关东收购人参,正逢上一年一度的菊花会,他的朋友也是一个风雅之人,留连于菊花丛中,一面看、一面赞赏,说出这些菊花的名称,品评其优劣。
当方云舒观赏完毕,将出花园时,对朋友说道:
“这菊花会算是十分难得了,就可惜没墨菊。”
方云舒的话刚说完,就听到一个小姑娘在他的背后说道:
“小姐,这人倒知道有墨菊,我们家的那些墨菊平常人哪里轻易见得,要是搬到这里来也给这花会多了一个品种。”
方云舒在那些风流雅士之间,把这小姑娘的话听得十分真切,他循着声音回过头看,只见一个清秀绝俗,光艳动人,两眼又大又黑的少女正在观赏菊花,穿一身绿色的衫子,轻盈而婀娜的身姿,在人群中是那样的惹人注目。
方云舒一生之中,从未见过这般雅致清丽的姑娘。她身旁跟着一个十四五岁的丫环。那万小姐见方云舒在注视她,脸上悄悄地爬上两朵娇美的红云,低声对方云舒说:
“对不起,请别见怪,小丫头随口乱说。”
万小姐的声音就如摇动的银铃一般那么动听。
方云舒见到这么美丽的小姐与他说话,他霎时呆住了,甚么话也说不出来。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他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肉猛地一痛,他才相信是真的,真的这位小姐与他说话了。
方云舒远远地跟在万小姐的身后,深情地看着她。那万小姐有时也有意无意地回头瞥他一眼,脸一红又匆匆扭过头。
方云舒扔下了那位药店朋友,心中除了万小姐之外,再没丝毫别的念头。他跟着这位万小姐逛完花会,一直跟到州府,才知道这万小姐是州府大人的千金。
方云舒眼睁睁地看着万小姐进入府中,他也想就此进去拜访,他觉得太冒昧,他在府门外踱来踱去,心里七上八下,又是欢喜,又是害怕,一直踱到天黑他才丢魄失魂地回到客店,一夜不睡第二天大早又去到那府门前,没有别的,只想看一眼万小姐。
那州府大人的府门前有两只石狮子,他一个江湖人,怎能贸然闯进去?
方云舒在万府门踱了一天没见着万小姐的身影。第二天又去了。一个陌生人在府门前走来走去,探头探脑向里面看引起了家丁的猜疑一以为他是什么歹人,拿棒子来赶他。他不走,便用棍子乱打,打得他头破血流,满身是伤他还是不走,家丁以为他是一个疯子,便紧闭大门不再理他。
方云舒一连去了半个月仍没见着万小姐,失望极了。半个月的相思整个人形都变了,这天他又迈着失望的脚步,怀着一颗破破的心无精打采地回客店时。突然间,旁边小门中出来一个少女,正是那丫环,悄步走到万云舒身边,轻声说道:
“公子,你在这里还不走?小姐让我来请你回家去罢!”
方云舒结结巴巴的道:
“你……你说什么?”
丫环笑嘻嘻的说道:
“小姐和我赌了东道,赌你什么时候才不来了,我已赢了她一两银了啦,你还不走?”
方云舒又惊又喜,问道:
“我在这里,小姐早知道了么?”
丫环笑道:
“我每天都出来瞧你好几次,你始终没见到我,你魂儿也不见了,是不是?”丫环说完,笑了笑,转身便走,方云舒忙道:
“妹妹,府上有几种名贵的墨菊花,我很想瞧瞧,不知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