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那你会来操场吗？”
  “好啦，我去啦，赶紧学好你的数学啦”
  两个人一边打趣，一边在椅子上坐下，陈纪每一周日都会早来四个小时，周觅发现了他这个小秘密，所以中午吃完饭后就辞别了戴晴自己一个人跑到了学校，赖在陈纪的班级里让他帮忙补习数学。
  上一次陈纪在周觅的面前就直接爆发了防御症，事后陈纪也非常后悔，因为他觉得自己当时颓废的样子一定吓着了周觅，所以就应承下来，帮助周觅补习功课，但是两个人却依旧刻意的保持着距离，虽然感觉很别扭，但是却是陈纪提出来的。
  -----他张开嘴巴，他说，我们只是普通同学，周觅点头，周觅说好。
  简单的一幕剧。周觅在听到陈纪那样疏远的语气之时感到心中的温暖血流都在瞬间凝固成冰穿插过心室壁，可是没有办法越过他的防御，周觅不特殊--他对她有防御。
  “呐，这个题目，简单的等比加等差数列了，这是数列的几种母体，你先看一下”说着把自己的练习本拿出来给她看。
  三年之前的一次考试，自己问当时班里的第一名借过笔记，但是那个女孩给的是陈纪的笔记而不是自己的，陈纪虽然对人有防御，但是别的同学来借笔记却是一律都给的，还用好几种颜色的笔把知识点标记的清清楚楚，为的就是让借的人看的明白，相比起来，那个女孩，才是真正的冰冷的防御。
  笔记上的字迹如同与自己一肩之隔的当事人一样清秀，字字挺立，字形挺括，转角处有韧度，撇捺也有恰到好处的弧度。
  “那这个呢？这个算是什么类型的数列？”拿着卷子问他。
  他的声息轻轻拍打在试卷上，起伏如同潮汐，在两个人静谧的空气间幻化成微热的温度。
  “这个是第三种类型的，你看母题的结构，是不是和这个题的结构一模一样？”
  周觅低下头去对比“唉，不一样啊”
  “笨啊，提出一个整数再简化一下数列的结构，你看”陈纪的笔画在周觅的试卷上“你看是吧”
  “哇哦……”果然如此。
  两个人都被周觅的“蠢”给吓到了，在发出一个感叹词之后，周觅开始专注于下一道题，先不问陈纪，自己拿着他给总结的母题一一对照，一般对照不出来的就是题目没有简化，周觅化简之后，果然能够套的上。
  切---数学这东西根本没有一点难度，基础的一百分自己绝对拿得到，就剩下三十分的拔高与二十分的“碉堡”等待自己攻克了。
  大概五点多学生就陆陆续续回到学校，周觅在陈纪的催促下走出了理科教室，去学校外边兜兜转转，买了一些水果，装作刚回到学校的样子，与每一个擦肩而过的同学热情的打招呼，她觉得她与陈纪之间互相又走进了一步，拥有了彼此的“秘密花园”这让她感到开心，在宿舍门口遇见戴晴，两个人一起回了宿舍，武月，安璐和秦蔓都在宿舍里，武月自从拥有了她的“男神”的微信号之后就一天到晚沉溺于网络，偶尔与舍友相处都表现的高度紧张。
  “武月，你干忙呢？”周觅看到她在宿舍里来回的踱步，一脚一脚踩下去如同地雷般响，其他的舍友也在看着武月。
  “我好紧张，好紧张，这是不是梦，不，告诉我这不是梦，快告诉我这不是梦……”
  舍友们都踩了个大概，一张张脸上出现了欣喜的表情“他是不是对你告白了？”
  “怎么办，我好紧张啊”武月还是在原地，只不过由踱步变成了划圈。
  “你赶快说是不是表白了”慢条斯理的秦蔓终于语速快了一次。
  “哎呀”武月故意用嗲嗲的声音“人家不想说啦”
  “爱说不说”安璐使用激将法，果然有效“好吧，不是告白啦，他约我晚上在操场见啦”
  周觅立刻感觉自己被天上巨大无比的馅饼砸中因此砸了个脑震荡。
  不过操场那么大大家也不会碰到一起的。
  “切”秦蔓不屑道“还以为是告白这样具有八卦力的事件呢”
  “对啊，武月，依你的性格你不是以为这样一件事情就紧张成这样的人啊”
  “我也不知道了，别说因为这件事情紧张，就是只要想起来就会很紧张，怎么办，快帮我看看，这个发型是不是需要改一改，你觉得我留齐刘海，斜刘海还是不留刘海好看，你觉得我今晚应该把头发披散下来还是捆起来还是编发，啊，你……”
  已经没有人有兴趣听武月碎碎念了，毕竟剩下来的都还是单身狗，所以武月完全不是在紧张，而是提前秀恩爱。
  “现在这样子就很好看，别刻意做什么改变”周觅给了她一条建议。
  “对啊”戴晴附和道。
  所有具有哲理的话都是说给别人听的，晚自习上周觅已经偷偷的从桌洞里摸索出镜子反复梳马尾，但是梳好之后发现有一小簇漏在了外边，于是重新把皮筋解下来再梳，武月倒是看的不耐烦“唉，有没有搞错，被男神请的人是我哦，你为什么反复梳个不停，快把镜子给我啦”
  “切”周觅才懒得搭理她“别，恩将仇报”武月男神的微信号还是自己去要的，武月一时间处于下风，就帮着周觅梳好了头发，又整了整衣服上的褶皱，一点点压袖子口的边让它更加平整。
  整节晚自习完全没有往试卷上写一个字。
  终于挨到了晚自习下课，武月就像风一般的女子一样“咻”的一声跑了出去，周觅愣在自己的座位上，因为听到了一个声音，班主任的声音，班主任一般晚自习不来班级里，既然来了，就一定是有事情，而且还是与自己有关的事情。
  “周觅，你过来一下”A班的班主任是个中年男人，自己的孩子分数不够但是也依然在这所高中上学。
  “嗯”周觅一边应着一边跑过去。
  想不到班主任找自己会有什么事情，周觅的心里微微有些不安，回想起自己这一个星期的行为，没有任何能够授人把柄的地方。
  原来是自己想多了“这是上次比赛的奖状，你和盛蔚的，我明天请了假，B班老师带你们的课，盛蔚呢？你帮她拿过去”班主任从身后拿出两张奖状，周觅打开一看，自己的居然是“征文第二名”毫无疑问，第一名就是他口口声声说的“盛蔚”
  回望一下班级，她不在班里，周觅把奖状折叠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跟老师告了别去了操场，一边走一边在回想“盛蔚”这个名字似曾相识，但是这个人自己还真的没有注意到，自己毕竟才转来A班两个星期，没有多少认识的人。
  周觅一直都觉得校园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每天有很多的人与自己擦肩而过，但是如果不再一个班级或者协会里，就算是同校三年也不会认得。
  多么奇妙，你的时空里始终有对方，可是你却感知不到。
  周觅沿着樱花路走向操场，九月的樱花树早已经□□裸，但是周觅似乎还是能够看到它们在四月的时候沉甸甸地压在枝头的样子，樱花的寿命虽然只有短短的两个星期，但从盛放到凋谢都是格外的声势浩大，引人注目。
  快走到操场的时候，鼎沸的人声如同蒸汽一样往外冒，周觅感觉自己身体都被蒸腾出热气，她走到篮球架下，一路绕过许许多多坐在操场上聊天的或者一起跑步的情侣，东高的篮球架都在操场的一侧，一共有四个，周觅为了让自己更显眼就站在中间。傻不拉几的站了一会，突然有人拍自己的肩膀，欣喜的转过身去，对方的脸却让周觅士气大落。
  是武月和她的男神。
  她们并肩站在一起的样子安静又美好，一下子刺激了周觅柔软的神经，男孩大大方方的介绍了自己之后，很自然的垂下手挑逗了两下武月的手，武月显得很害羞，也不知道到底让不让牵，只是在中间来回拨弄着。
  “唉，光说我们了，你等谁啊？”武月的眼睛比群众雪亮。
  “我……随便走走，逛校园啊”差强人意的解释。
  “暂且相信你吧，虽然你看起来也像在等男神，但是依周哥的性格应该是直接扑上去的，总之……虽然我不知道校园你呆了三年有什么可逛，但是我和帅帅要走了啊”
  那个男孩在武月说完这句话之后看似很随意的摸了摸她的头发。
  月光显得有些清冷，武月的头发上却笼罩着阳光照射下才有的暖黄色光圈。
  “嗯嗯，你先走吧”
  周觅回过身来，在篮球架下边踱步，时而摸摸冰冷的篮球架，时而坐在上边双手抱头发闷气，时而拿起手机想给他发个微信，可是又害怕打扰他，最终一个人纠结了好久还是没有把消息发出去，身体累了一天想舒展一下，就沿着篮球架的边缘趴上去，却又看到了自己曾经极为熟悉的一张脸。
  那张脸隐藏在不远处的黑暗里，篮球架旁边的器材室与学校围墙之间的盲区内，但是从自己趴在篮球架的角度看过去，刚刚好把一切看的清楚，陈纪的侧脸被月光一寸寸打亮，越来越清晰的面孔上写满了放浪与不羁，陈纪紧紧搂抱着面前的周觅，双手都贴着周觅的脸颊，抱着对方的头，在她的嘴唇上放肆的亲吻，彼此似乎都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而在看到男孩子把头歪到女孩脖颈一侧的瞬间，周觅才恍然大悟，那个女孩---是盛蔚。
  周觅惊讶的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说不出的情绪如同海水暴涨一样拥堵在胸腔，身体持续的发热，血液经由血管直接运输到脑部，又因为充血导致某一根神经被彻底的压断，无法再继续容忍下去，虽然自己将要做的一切完全无厘头------“你们给我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