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14
  周觅从班级里边走出来，手心里边攥紧了那本玛丽苏病例报告，她害怕被别人看到自己看了一本医学书，所以拼命的用袖子遮挡着封面，但是即使如此，外人还是能从白色的夏季雪纺衫外透视过去。
  所谓遮掩，不过是给自己一种心安。
  转过一个楼梯，就到了陈纪所在的班级，周觅还像往常一样倚在窗户框上，但这次不同的是，因为陈纪知道她今天要来还书，所以她与陈纪之间，并没有经过戴晴的转述。
  就是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却让周觅的虚荣心感到了满足，因为她和陈纪之间，已经有了秘密花园。穿格子衬衫，灰褐发色的陈纪在抬起眼睑看向黑板上解题步骤的瞬间，眼角瞄到了周觅。
  他在她的眼眶形成的镜头里，自然的微笑，起身，拉开椅子，转身，踱步。
  这一切因为太过自然而显得有些虚幻----长达五年的暗恋，五年默默的远观，突然就被打破，周觅一时间还适应不过来。
  “呐，还书给你”在陈纪走出教室门的时候，周觅递过去了书。
  “你……”对方几只手指搭在书本上边，却迟迟没有拿过去“你为什么要看这本书啊？”
  陈纪一边用骨节突兀的修长手指摩挲着封面，一边充满期待的看着周觅。
  “啊，这个”不知道怎么解释的周觅显得慌乱“没有什么原因……啊，你上次是提起了触发性防御症吗？”明智的转换了话题。
  “拜托你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啊哈？”
  “这个就当作我们之间的秘密，拜托你不要告诉别人”
  周觅的疑问词是没有搞清楚的意思，于是反问道“不要告诉别人”是“不要告诉别人什么”但是在陈纪的下一句说出去之后，根据全文猜测也能了解个大概----陈纪很有可能患有触发性防御症。
  最初只是一个猜测，但是因为当事人的请求变的真实。
  “不要告诉别人我有防御症的事情”
  “我才不会啦”事实上周觅是一个大嘴巴“不过，你是怎么患上触发性防御症的，如果你要我保密，就要告诉我事实哦”
  完全是威胁。
  “这个”陈纪深色的瞳孔里边闪了一下“这个不能告诉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啊……没事啦，我就是……随便问问而已”
  听到周觅这样说，陈纪的心才安宁下来，他木纳的伸手接过那本书，露出一个释然的表情，这个表情让周觅感到神秘。
  “不过，作为交换，你给我你的微信号吧”
  “咦？”陈纪反应不过来怔忡半天“你为什么问我要微信号？”作为一名触发性防御症患者，陈纪的行为完全符合书中所说的那样，就连常用的防御式句型都一模一样。
  “只是随便要的而已……你到底给不给啦”
  “好啊，我的号码是XXXX”
  “我要加你你不会不加吧”周觅不知道为什么条件反射的问出一句。
  “当然加了”陈纪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了几颗虎牙。
  “哈哈”周觅像是被人挠痒痒一样笑了起来，一手拿着写着对方微信号的纸片，一边匆忙的打了招呼往楼梯上边跑去过，在拐过半截楼梯的时候，藏在阴影里回头看了一眼仍然呆立在原地的陈纪。
  周觅的“sunshina”计划第一步告捷，这给了她更大的自信心，虽然在这个短短的接触中朦胧的感到男神陈纪并不是之前自己想象的样子，但是他身上的一种神秘感却跟随着接近而日渐箍紧了周觅的心。
  关于利用微信来进行一场“网恋”，周觅策划的很详尽，她似乎都幻想到了自己完全征服了陈纪的模样，不由得嘴角扬起来，舍友武月一向是宿舍里最八卦的人，探过头来望了痴痴的笑的周觅好几眼，还伸出双手在周觅面前虚晃了几下，但是对方还是明显的沉溺于自己的小宇宙，陷入了脑内剧场。
  “蛇精病”无奈的咒骂一声，武月放弃了八卦精神麻溜的爬上了三号铺。
  周觅在武月爬上床之后转头看了她一眼，只看到了两只在空中荡着的脚丫。走出了脑内剧场之后，周觅感到一丝失落----陈纪，似乎并不像她没有接近之前幻想的那样。如果说周觅的眼睛是一架高像素的单反相机，而陈纪是每天被追踪拍摄的主角，那么在这架相机的磁盘卡中，存储的全部都是陈纪帅帅的，干净清秀的模样，如果把时间线拉长，出现的是他的优秀与良善。
  丝毫没有问题，就像是从初一开始到高三一路走来的那样，从穿着蓝色校服到穿格子衬衫，都丝毫没有任何不妥。可是……关于性格上边的问题，周觅似乎从来没有注意到。因为男神据离自己太遥远，又因为长久的崇拜使得自己的磁盘卡里边几乎都是他挺括身形的全景和清秀面庞的近景，忽略了所有的动作与场景----忽略了对他性格上的关注。
  完完全全是外貌协会的做法，周觅感到自己很可笑，仔细想起来，确实对自己的男神所知甚少，他经历过什么，待人处事如何，似乎都没有太多了解，对他的了解仅仅局限在外貌方面。
  而这两次和陈纪的接近，更让周觅感到了一种异样----男神的致命缺陷显而易见。
  突然间觉得自己很可笑，一直以来自以为男神就像陈坤一样，干净清秀，明眸皓齿，眼神忧郁，气质清冷，自己被他的外貌和气质所吸引，却从来不曾想过探究他忧郁眼神的根源。或许是当初自认为像自己这样平凡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和男神有接近，所以才在自己的脑海中虚[应该因为一个具体的时间而发现陈纪真实的性格。]构了一个人物，但是很明显，自己虚构的那个人外冷内热，有着清冷的外表与温暖的内心，能够在自己失落之时给以自己一点光亮，却从来没有料想到，现实生活中的陈纪的缺点比自己更明显。
  说不清是开心还是失落的情绪，在夜晚里像雾气一样在周觅的瞳孔中扩散开来。
  正因为幻想与现实中的误差，所以更加坚定了周觅要帮助陈纪走出触发性防御症带来的阴影。
  时针转过几个弧度，天际从黑暗幻化出一丝光亮，光线以光年的速度飞奔向地球，于是在八分钟之后，宿舍的阳台被整个打亮。
  揉揉眼睛，疲惫的伸展着身体，双手勾住床铺的铁栏，双脚也够过去----“啊”周觅打了个哈欠。
  新的一天在无数抱怨声中开始。
  “又要周考，周考不是两周一考吗，怎么现在变成了一周一考，考试还做成了周刊吗？”
  就连一向学习勤奋的秦蔓也忍不住抱怨。
  武月就更不消说“我建议校长去做日报”
  在听到校园广播播送周六进行周考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只有一个念头---砸了那个可恶的扩音器。
  果真是“累死人不偿命”的高三，周觅突然想起了高二时经历过的一场自杀事件，大概就在晚上十二点钟左右，听见自己的宿舍楼一声尖叫，但是这尖叫不足以让浑身疲软的周觅起床去窗台看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因为这一声尖叫被吵醒，辗转反侧都睡不着了，只好呆呆的上身挺立在床上，还没坐起多久，就听到了一阵警车的声音，探出头去看，只看得见楼底一群忙碌的黑色人影，在夜幕中闪闪烁烁，却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第二天起来之后听说昨晚有学姐跳楼，周觅吓了一跳，舍友们却都以“咦？死人了吗？学校里没有说啊，应该是谣传吧”为由安慰“听信”了传言的周觅。
  偷偷凭借印象找到那一块草地，果然有被重新洗刷的痕迹。后来才得知，学校领导在当晚就封锁了所有的消息，连夜对案发现场进行了处理----一个人居然消失的那么无影无踪，学校方面从来没有承认过有自杀事件。
  这件事情的后续处理周觅并不知道，但是自此“高三”两个字就在周觅心里留下了灰暗色阴影。
  “唉，周觅，又要周考了，压力很大吗？”看着周觅陷入幻想的武月，拉扯了一下她的衣服。
  “不是啊，只是，高三真的可怕吗？我在想高三对于我来说意义是什么？”
  “啊啊”完全高达上的问题吓得武月落跑了。
  周觅缓过神，其实当初的自杀事件并不是让她对高三的压力感到恐惧，而是对校方的行为感到发指-----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学校藏匿了很多不光彩的事情，所以才换取了那么多荣誉。
  想想自己在苦逼的高三唯一的慰藉就是男神陈纪了，周觅打开手机，用微信翻着陈纪的空间，一条条说说和一张张照片浮现在眼前----几乎都是自拍，是陈纪笑容灿烂的一面。周觅感到自己又接近了陈纪一点，因为已经越来越多的看到他的不同面。说说中有一条是陈纪发的数学视频的链接地址，评论中有人回复“陈哥，数学不会陪伴你一生，女人才会陪伴你一生，赶紧找个女朋友，让她成为你生命中的球体轴心”周觅看到这里笑了一笑，看到陈纪的留言
  “不太喜欢小女生”周觅心里乐了一下，怎么看都在说自己。陈纪的说说每一条都有超过三十个人点赞，说明还是人缘不错的，但是评论的就显得很少，说明亲密的朋友并不是太多。周觅觉得，空间这种东西，留言板是最有价值的地方，从留言板上能够看出很多--比如人缘，性格，处世态度，价值观之类。周觅翻看了所有的留言板，有大约五百多条，基本上每个留言的人都不重复，留的全部都是一些鼓励性的话语和“新年快乐”之类的祝福语，也有一些是数学发烧友发来的教学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