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宴席以正中的歌舞场相隔,分为男宾席与女宾席。
男宾那里,自设了北夷王、北境军中将领、礼部官员等人的席位,而女宾这边,除了安夏公主与乔郡主之外,余下有资格在座的,都是已经通过帝后二人事先选看而留牌的秀女。也就是说,这些秀女是已经应选,不久就要进宫的。
萧怀瑾与呼延邪两人,是最后入席的。
他们两人似是相谈甚欢,已经将北境各项事务开诚布公地彻底谈清楚。
而呼延邪面上似乎喜悦更甚,好似是解决了北夷的心腹大患。
果然,萧怀瑾入席,便当即宣布:“好教诸位得知——”
“朕已与北夷王殿下议定,本朝既然与北夷乃是友好之邦,便不会坐视北夷百姓因天灾而受苦。”
“因此,朕决议,青州商人可以自由与北夷互市。除青州之外,其余商人与北夷互市,须得青州府尹的许可。”
“而北夷这两年连逢大灾,朕决定,免除今年青州与北夷通商的赋税,以此绵薄之力,助北夷百姓,渡过难关。”
他说到这里,底下的青州官员,北境将领,以及北夷王呼延邪带来的从人,都是“轰”的一声叫好。
其实很多人都知道,北境纷争,大多因无法互市而起。如今萧怀瑾不仅应允了互市,更是应允了免税。这下子北夷百姓有法子谋生,自然不会南下相扰。
至于其中有兵匪挑拨之事,萧怀瑾没有明说。
但是一旦北境双方能够开诚布公,互通有无,那么兵匪挑拨,也再不像从前那样,能够挑拨成功。
这时呼延邪出面,径直来到萧怀瑾面前,行下一礼——但凡了解北夷的人都知道,这是北夷最为隆重的大礼。
而呼延邪也似乎对萧怀瑾极为心折,恭敬地说:“陛下大德,呼延邪代表北夷百姓,表达最深沉的感谢。愿北夷与大顺朝,永为兄弟友好之邦。”
这下子,人群更是欢呼起来,气氛极为热烈。便一下子掩盖了萧怀瑾面上那一闪而过的尴尬之色。
呼延邪提到了“兄弟”二字。
而在萧怀瑾这里,怕是再没有“兄弟”这两个字了。
只是萧怀瑾能够控制自己,立即笑着受了呼延邪的礼。适时而起的鼓乐更是将大宴的气氛推向顶点。
皇后言笑晏晏,坐在萧怀瑾身旁,遥遥向呼延邪举杯,道:“北夷王殿下能够放下成见,抛却旧事,亲身送妹前来,与本朝交好,真乃可喜可贺。”
何德音这话,明着是贺喜,其实却是在踩呼延邪,一脚将呼延邪踩到了极低的位置上,好像北夷是赶着送王女前来乞和一样。
她话中有话,还隐隐提了提呼延邪与萧怀信原本交好之事。甚至萧怀信身死在凤凰台上,有一部分缘故,也是因为在京中私自与这呼延邪会面的事。
呼延邪乃是一代枭雄,又统领草原上大大小小的部族,与萧怀瑾相商的时候,自然将过去的私怨放在一旁,而以北夷百姓的利益为先。他相信萧怀瑾身为皇帝,做出这等承诺,也是一样,将大顺朝军民放在首位,两国才有了这样的协议。
可是没想到,此时和议已成,呼延邪却受何德音这样的妇人抢白。
呼延邪咬牙,忍住了气,并不回答。
可是却轮到何德音吃惊了。
只见她身子往前探了探,睁大了眼睛望向呼延邪身后,接着便像是看见了世上最恐怖的景象似的,往后缩了缩,脸色刷地变得苍白,伸手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免得那一声尖叫声从口中溢出。
她又像是不相信自己眼睛,再度仔细看了看,可那视线却突然失了目标,渐渐地变得茫然,茫然了许久,终于才缓了过来。
萧怀瑾冷淡地问:“皇后,怎么了?”
皇后何德音一凛,觉得自己背后早已出了一身冷汗,将里面穿着的小袄都**了,若是冷风一吹,便立即要生病。
“请皇上见谅,臣妾下去,看看席间的助兴节目准备好了没有!”
何德音心有余悸,双手互握之际,兀自觉得手臂上的血管突突地在乱跳。
第384章 再现(上)
何德音下来,去后头更衣用的房间里将里面的衣裳都换过了,对着镜子稳了稳心神,再出来的时候,便命自己的贴身宫女玉竹去问南越郡主乔采儿,问她是否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乔采儿自然说都准备好了,当下转托玉竹通知皇后,还顺手给玉竹塞了一包金叶子。
而玉竹却知道得很清楚,皇后此刻心绪极其不佳,未必就真的想是要捧乔采儿,她现今的想法,可能是想踩……
只是玉竹作为皇后的心腹,说不得什么,朝乔采儿看了一眼,心想,这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们做下人的,又能说什么。
于是玉竹回去通知了皇后。
皇后何德音回到萧怀瑾身边。
自她进宫,出席盛典的这种重大场合,萧怀瑾身边的这个位置,始终都是留给她的。无论萧怀瑾正宠幸着谁。这等体面,叫何德音隐隐地觉着荣耀,心里又满怀着感激。
想到这里,皇后双手互握,指甲深深地掐到皮肉里去。
有萧怀瑾给的这等尊重与体面,哪怕就是没有爱……她也得受着。
想到这里,何德音便觉自己再也不怕什么神神鬼鬼。
只是她入座的时候又瞟了一眼呼延邪身侧,只见那里再也没有什么异样,只有数名穿着北夷白袍的护卫侍立在呼延邪身周。
“皇上,臣妾过来之时,听见南越郡主提起,她特别为皇上准备了一件助兴节目,想要亲自呈现给皇上过目。”
何德音卖了个关子,故意不说这节目到底是什么。
“郡主神秘得很,臣妾也不知她准备了什么。”
何德音打定主意,万一这节目不讨好,惹恼了萧怀瑾,她必定要将这责任推得干干净净的,身上绝不能沾半点腥膻。
萧怀瑾随意笑笑,似乎提不起兴致。
“既然准备了,朕又怎好拂她的意,再说……”
再说这南越郡主,毕竟是乔太妃的人么,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萧怀瑾点了头,何德音便像鼓乐那里示意。
立即,激越的鼓点便响了起来。
乔采儿踩着鼓点出场,先是朝萧怀瑾深深一躬,口中莺声呖呖,说:“臣女以一曲剑器舞,恭祝君王,万寿无疆!”
而后这位南越郡主纤手一扬,手中现出一柄——木剑。
一见到乔采儿这样,安夏已经一手捂住嘴,拼命忍住了,总算没有笑出声来。
连坐在祁云秋下首的兰嫔齐氏,也忍不住低声道:“这郡主是什么意思,学人拿木剑画符么?”
祁云秋却一本正经地说:“不能这么说,这位郡主恐怕当真是学过一点剑器舞的。”
兰嫔配合得很是合拍,连忙问祁云秋:“剑器舞?剑器舞难道不应该是持真剑做舞的么?”
祁云秋耐心解说:“兰嫔有所不知。剑器舞初学之际,为怕伤到自己,会借助木剑练一阵,然后再换成真剑。当年,唉……不提也罢!”
当年宫中曾经出过一位韶容华,用纸糊的假剑来跳这剑器舞,糊弄了皇上一时,后来还是那位北夷王呼延邪出面揭破的。
相比之下,这位南越郡主,可以算是相当实诚了啊!
祁云秋不想再提这事,也是因为,一时记起,当时上林苑大宴上的几位重要人物如今都在现场,却唯独少了她……
可是祁云秋提了话头,虽然没有说下去,可是旁人却会自行联想下去。
一时萧怀瑾坐在上首,皱起了眉头,望着底下乔采儿搔首弄姿,秋波阵阵,媚眼不断地朝这边抛过来……
乔采儿所学的剑器舞,其实精髓在一个“舞”字,而剑,只是一个道具而已,再加上她目的不纯,只想引起萧怀瑾的注意,便更多强调身形妖娆,眼神妩媚,与“剑器”其实也没有多少关系。
萧怀瑾眉头越皱越紧,心头的怒意越发按捺不住。
这时,乔采儿将将舞到一个收势,背对着首座,纤细的腰肢娇柔无比地扭着向后弯了下去,而她的面孔,却向着首座扬起,始终望着座上那位全天下最具权势的男子,眼中自然都是情意。
“够了!”
却不是萧怀瑾出声喝止,开口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声。
乔采儿猝不及防,一个重心不稳,“啪”的一声就悲催地摔了下去,后脑和背心着地。惊得南越侍女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