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众人默契地将视线放在了大堂中央，唯一一个女妖师的身上。
  若茜。
  苍茫山第二十一代传人，原本，她才是这一派正宗的继承人，却在几年前将族长之位传于他人，自己退居二位，做上了五大长老之一。
  虽然同为长老，实力却有高下。
  若茜当居首位。
  年近四十的她如今美貌依旧，火辣劲爆的身材，宛若新生的嫩滑肌肤，把她和女妖放在一起，还真说不出谁更像妖物。
  被众人关注的她，看起来不急也不恼，面无波澜地回视众人，平静道：“我的弟子，我自然会负全责。”
  四个男人顿时消了声。
  在强悍的女人面前，似乎再说什么都是废话。
  若茜拿着一杆细铁，长长的棒身敲打木桌边角，慵懒地坐在主位上，一脚悠闲晃荡，无论再怎么着急的事儿在她身上，也少见她失态。
  “今日请四位长老来，其实是另有要事商讨。”她停顿一会儿，环视一眼四周，道，“昨日常宇卜卦，卦中有凶相，极星东来，非灾即难……”
  她侃侃而谈。
  似乎是没有听见方才风长老的失言。
  将众人的注意力移到卦象上，细说其中缘由。常宇是苍茫山卜卦最厉害的妖师，几乎没有人会怀疑他的能力。
  昨夜深时，天象异动。
  蓝光频现，烟云四起。
  常宇从梦中惊醒，了然往却梦中所见，惊恐残存于心，他连夜起身，顾不得夜风凄冷，在月光微洒下，算了这一卦。
  卦中所示，分别为青城、骨玉、榴扇、孟棋四物，索散纷乱，四样各代表如今天下四起的捉妖势力，以青城为首，代表的是捉妖界的元老清末一族，骨玉为散妖师，榴扇则是皇家御用妖师，最后一样孟棋，则是他们新一派苍茫山。
  青城光色暗淡，证明清末正值衰败，看起来威武霸气，无人能及，实际早已不复往日辉煌。
  骨玉纷乱，分布广泛。榴扇则是夺金戴银，为世俗所扰。
  最让人难为的是孟棋的局势，黑白子交叠错乱，毫无规则，却又分别分布在周国、齐国、傅国的京都，交集繁乱热闹地的中心，叠起一个个小堡垒。
  “苍茫山的弟子为何会聚集在各大京都，并且严加防守，按常宇的说法，天象异动，必定有实力强悍的妖兽出世，夜梦惊醒，是卦师的直觉。弟子群聚京都，并非指只有京都发生祸乱，只是以京都为代表，此次妖孽横行的范围，许是前所未有的广泛。”
  常宇在算卦之时无意识地选择了四象，恰巧能代表四种捉妖势力。
  也就是说。
  ——天下将乱。
  所以不得不，动用所有妖师力量。
  “不，这不可能……”听她这样说，绿豆眼惶恐出言道，“据我所知，就连妖王都无法引起这么大的灾祸。”
  “廖师兄。”若茜抬眼道，“妖王，只是在明面上的一个幌子。你不要忘了，在这世界上除了妖，还有一种，更为可怕、更能蛊惑人心的生物。”
  风长老瞪大了眼，脑中闪过一种可怕的猜测，“你、你是说……”
  “魔。”
  “厌世的魔。”
  *
  魔族，是这个世界最残忍的存在。
  他的生命十分漫长，漫长到了一种，所有追求皆是虚妄的地步。魔本为仙，受不了凡间纷扰诱惑，堕化而魔。
  在如今，仙人已逝，魔却残存。
  以一种孤独的、寂寞的、冷酷的方式生存。
  这片大路上，本来有两种异能人士的存在，其中另一种，便是与魔人相对抗的驱魔师。传闻魔师上祖乃是仙人，所以驱魔一族血脉传承，天生便具备驱魔的本事。
  只是仙魔称霸的世界远去，逐渐，人间小妖繁盛。
  捉妖一族兴起，将驱魔人赶至山野乡间。
  然而驱魔人不在了，魔族却依旧在。
  他们大多相貌俊美，与常人无异，披着一层假人皮，如果不是他们自愿暴露，几乎无人能察觉他们的身份。
  只是魔族本性恶劣，平稳的假象坚持不了多久，每当他们的伪装到达一个极限，再也抑制不住杀戮的欲望，便会露出他的本色。
  顾贞然现在，可能正在面临这样一个惨状。
  眼瞧着眼前人的发色一点一点变白，瞳孔逐渐亮浅下去，原本那张仙气飘飘的面孔变得妖孽而魅惑，披在他身上的仙气也骤然一变，变得张扬霸道，极为让人不适。
  顾贞然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你、你……”她结巴地说不出话。
  魔族另外一大特色，便是极致的美貌。
  饶是你知道眼前这人代表死亡，但潜意识中，依旧会被他的外貌蛊惑，忍不住想要靠近，就像玫瑰带刺，在花园中遇见，你永远不会想到伤口。
  白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她，浅色的银眸中掠过一丝复杂。
  
☆、52极品妖师七
  在云祺面前，有两条岔路。
  浮西设置的陷阱似乎起了一点迷惑效果，一行人被困在路口，一时间进退不得。
  “师兄，现在该怎么办？”有人出声询问道。
  提剑拦腰斩断一只妖物，云祺凌厉回眸，道：“有弟子不遵从命令，回去再找他算账！”
  “可是师兄！这，这阵仗……”
  妖血飞溅。
  脸颊残留一些黏腻，他提声喝道：“所有弟子听令，八坤、流云阵！列阵！”
  “是！”
  众弟子齐齐后退，围成一个圈，肩与肩相并，纷纷提剑向外，云祺站于阵势最中央，将妖器收回，空手席地而坐。
  灵力聚集在指尖，蓄势而发。
  浮西被赶出来之后并没有走远，而是选择在附近徘徊，看见清末族的人将客栈上上下下翻索了一遍，最终空手而归，他的心情就意外地大好。
  站在客栈门口，一手拿着糖人儿，把玩着调笑道：“怎么？大家族也有拿错消息的时候？”
  郭冉垂首立于门前，似乎不愿与他多纠缠。
  偏偏浮西这气人的本事又是天下第一，噗嗤一笑，非得将人惹急了才肯罢休：“刚才气势还挺大啊，说你们没本事那就真是没本事，大家族还不许别人说真话了是不是？”
  “你！”有人忍不住怒气瞪了过来！
  “怎么？想打架啊？！”
  却不料被郭冉拦下。
  郭冉虽然年纪一大把，看起来却比他的实际岁数还要小上一两轮，长黑发散落在两侧，衬得人肤如白雪，这一回首，眸色中尽是平静。
  他冷漠道：“与这种人多说无益，看来他已经逃出这座镇子，传令下去，让其他弟子往东西两山搜寻，此事事关重大，若不能将人活捉回来，便当地处决了他！”
  听得浮西一愣一愣的。
  是什么怪物让他们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莫非这小镇上，还真逃入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一批人刚走，又一批人来。
  浮西一转身便对上一堆狼狈至极的师兄弟，被云祺凶狠瞪住的瞬间，他整个人都不太好，尴尬地摸摸脑袋，干笑道：“哈哈、哈哈哈……好巧啊师兄，你、你怎么也在这边……哟，这么多人，是来办什么事的吗？真是辛苦你了师兄哈哈哈哈哈哈哈……”
  “浮、西。”云祺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哈哈……哈、哈……”笑声越来越弱。
  最后消失在云祺轻飘飘的一句“回去找你算账”里。
  如果说之前还是猜疑，那么在这里看到浮西的瞬间他就可以肯定，自己没有找错方向了。谁都知道，白羽数次出逃，一直都是内鬼从中相助。
  只是这内鬼一直隐藏的很好，谁也没有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但再怎么隐藏，也有露出马脚的一天。
  这不，立马就要被他人赃并获了！
  云祺冷哼一声，掠过他直直往客栈里走，不得不说卦师的直觉非常准，居然看也不看直接往二楼跑，吓得浮西连忙跟上。
  边跟在后头边大声喊道：“师兄！师兄你还没告诉我你们是来干什么的呢？你去二楼干嘛？刚刚有清末族的人过来捉妖，难道你们也是来捉妖的吗？师兄！哎呀那里不能去！”
  根本不理会身后人的呼喊。
  云祺抬脚踹开房门。
  是空的。
  浮西跟上匆匆瞄了一眼，发现房里没人，暗松一口气，保持着良好的演员修养，他作出一副讶异的表情：“呀，师兄，你这一用力，把人门给踹破了怎么办？”
  “你别得意！”云祺冷笑回头，说道，“等我把白羽抓回去，第二个死的就是你！”
  “……”
  好歹是同门，你能露出点和蔼可亲的表情来吗？
  一点也不理会浮西的期望，云祺眸色一冷，道：“搜！”
  经历第二次盘查的掌柜躲在桌下，欲哭无泪。
  “当家的，明天还是去拜拜佛吧。”
  “我怕他们把屋顶都给掀了，要不出去个人招呼招呼？”
  “让谁去啊？”
  “……”
  “……”
  还是躲着吧。
  同样躲在狭小空间里的，还有顾贞然。
  身后，是冰冷的木板。
  身前，是炽热的呼吸。
  被人靠的极近，几乎连心跳声都能听清。
  一根手指轻轻落在她的唇上。
  “嘘——别出声。”
  门外动静稍远，顾贞然才对上眼前人的黑眸，问道：“来找你的？”
  “恩。”
  “你……也是逃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