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抉择
身为帝皇子的天宇,常被天帝召见。
或是闲聊品茗,亦或是谈笑对弈。
只是天帝对储位之事绝口不提,也从未在天宇面前提及政事,因此众人皆道这不过是天帝对天宇怀有的歉疚之情罢了,无关储位。
但是天宇知道,不是这样的。
很显然,泽演也不是这样想,但他从来不说,从来都不说。
这晚,天宇再次得到悦清殿召见。
他不由讶异,下午天帝才邀他一同游园,怎么不过两个时辰又传来旨意?
天宇从来不是一个心思想法简单的孩子,他唤来内侍问道:“泽帝子的十八生辰是否就在下月?”
“帝皇子说的是六帝子的生辰?”那内侍低头想了想,说:“回帝皇子,没错,六帝子的生辰是在下月廿七。”
天宇不动声色的说:“知道了。不必备驾,我独自前往悦清殿。”
果然是这样,祖皇要做决定了。
最近朝局变动略大,天帝迟迟不立下储位人选,各方势力暗涌频现。天宇清楚,天帝在等,他一直都在等一个适当的机会。
他想,天帝等到了这个机会。
天宇步履略微沉重,衣饰也可以打扮的低调,他独自一人前往悦清殿。
不管结果如何,他都绝不会让自己深陷入帝都这个无尽深渊。
他,不愿成为他父亲。
想到这些,天宇的步伐又略略加快了些。
悦清殿依旧灯火通明,天宇轻推殿门进入了悦清殿。
悦清殿是当今天帝的寝殿,一干人等不管是谁,若是没有召见都绝不可能踏进悦清殿半步。
除了在内殿静坐的天帝,整座大殿竟空无一人。
这更让天宇确定了天帝的心意。
“你来了。”苍老的声音静静道:“坐吧。”
天宇应道:“是,祖皇。”
他安静走向天帝座塌的另一边,行礼后坐下。
天帝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没有让人跟你过来。”
天宇也抬眼看了一眼天帝,答:“正如祖皇吩咐悦清殿的宫人们全数退下一样孙儿也只是照着祖皇做罢了。”
天帝的眼里似有欣赏之意:“那你,是明白了我让你过来的意思?”
天宇静默数秒,答道:“是听闻泽帝子下月十八生辰,祖皇若是想宣布,那是个很好的时机。”
“你倒是不拐弯抹角。”天帝静静的看着天宇,忽然笑了。
“你可知,这么多孙儿中,我最看重的是你。”
话已经说的如此明白了,天宇也正色,道:“所以您也应该知道,我的想法。如果祖皇真的看重我,那就请尊重我的意思。”
天帝眼里的意味变得危险了:“如果我非要你当上储帝呢?”
天宇笑了:“若是您真想逼我,十六岁那年祖皇就会颁下旨意了。”
两人对视了许久,忽然天帝叹气:“罢了罢了,这么些年,我还是败给了你。”
天宇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时至今日,祖皇仍愿意尊重他的想法。
“我等了你两年,”祖皇无奈道:“无非是等你回心转意,可是你仍旧固执至此。你就没想过么,也许你会后悔的。”
天宇摇摇头:“不会的,祖皇,我不会后悔的。”
天帝的眼里尽是无奈的宠溺:“你果真是来讨债的我悉心栽培你十八年,无非是想让你承继大统,可没想到却还是换来你一句‘我不愿意’。尽管这些年来我一再的暗示,但为何你就是不愿成为储帝?”
天宇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道:“我,不愿成为他。”
天帝也是沉默:“你比你父亲出色的多,他做不到的,你会做得很好。”
“可是对手也更强大不是么?”天宇反问道:“如今的泽演不是当年的先帝。”
“若你担心他,我可现在就帮你除去这个后顾之忧。”天帝说的决断。
天宇只得苦笑。
天家薄情,可是连自己孙儿的命都可以这样视如草芥,那就不是一句薄情可以道尽了。
“祖皇真的不必费心了,十岁的我,十四岁的我,十六岁的我,还有现在十八岁的我,给祖皇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他顿了一顿:“泽演会是一个好帝王的,他身上所拥有的‘帝王决断’,是我也许终其一生也不会拥有的。”
天帝叹气:“你不是做不到,你是根本就不想做到有了帝王的决断,并不是好事。”
“可这是身为帝王必不可少的品质之一。”
天宇起身郑重行礼:“祖皇若是将帝国江山全副交托于我手,我想我必是亡国之君。心软,是身为一个帝王最不该有的品质之一。您没有,先帝没有,现在的泽演,也没有。所以请您打消念头专心栽培泽演吧,他会做的很好。”天宇再次深深躬下身子,表明自己的心意。
天帝看着天宇半天,最终叹气:“若你执意如此,我也不便强求。”
天宇了然,天帝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起身回答:“孙儿,多谢祖皇成全。”
于是天宇转身告退,当他即将踏出门口的时候,祖皇忽然问我:
“你就那么不想接手么?”
天宇一愣,随之转过身向祖皇苦笑:“不是孙儿不想,而是孙儿知道,在这条路上要想一直走到底,要牺牲的东西太多了。”
他叹气:“孙儿执意请辞的原因,其实答案就在祖皇心中祖皇且问问自己,自登上天帝的那一刻起,祖皇可否有过一刻真正欢愉?”
“帝都是一个不离开就会被吞没的地方,孙儿不想陷进去,更不想跟帝都赌自己的命。”
“于孙儿而言,既然幸福已是毕生都不可得的温暖,那么孙儿只想平安度日,终此一生。”
说罢天宇深深躬首:“请祖皇恕罪,孙儿失言了。”
“不,”祖皇凝视着天宇,目光变的忧伤而落寞,他低沉而又缓慢的说:“你真的很聪明,真的很聪明”
天宇无声的叹了口气,说道:“谢祖皇赞赏,孙儿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