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是碧鸟,谷中很多这种鸟的。姑娘若是喜欢,我为您捉一只来。”晴霜随她手指方向看去,便说道。
“不用了,小鸟若失了双翼自由,便不能算是鸟了。它在这里自由自在唱歌,岂不比关在笼里好多少倍?”画儿也说道,主仆两人相视一笑。
时光过的飞快,不知不觉间已是半年过去。这半年的时光画儿却也没有蹉跎,七绝谷中遍藏天下珍本书籍,画儿只往那藏书楼里一坐,便是一天过去。若要找回去之法,想来也不过是先看遍万卷书,再行万里路罢了。见多识广,自然办法就好找一些。七绝谷主满腹才学,走遍天下,却对她的事情一筹莫展。画儿却也不急,这件事情,毕竟不是急就有用的。合上手中书籍,望望窗外午后山色,却又在心头默念那一句话——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这话,竟生生应在了自己身上。与同学去香山游玩,却穿越了时空,一日过千年,换个想法,这种际遇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只是瑞士那边的人们,大概已经伤心坏了罢。自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却不知道颜阿姨又要哭成什么样子。正想着,晴雪敲门进来。
“姑娘,谷主说,请姑娘到书房去一趟,谷主有事要托姑娘呢。”
“好的,我这就去。”画儿放下手中的书籍,站起身来。
“姑娘好歹也将披风穿上,现在虽然是春天了,但也是有春寒的,看生了病。”晴雪走上来为她披上披风。
“是是是,好晴雪。”画儿头一歪,笑语道,却闪身一跳下了台阶,在院中回首叫她。晴雪一愣,也笑着跟了上去。
到了书房外,却见几个眼生的人在外候着,七绝谷中的人,原都是从小就入了谷的,这几个人却是从何而来?书房门开,负责打扫书房的丫鬟捧了茶盘出来,见是画儿,便笑着蹲身行礼:“请姑娘安,谷主今日有了访客,正要再遣人去请姑娘来说话。姑娘快进去吧。”画儿方才知道,那几个人原是访客带来的。但七绝谷向来与世隔绝,却又怎会有了访客?晴雪上前轻敲,将门轻轻推开,画儿向里一看,但见一个留须的中年青衣男子和公孙先生正在坐着品茗。
“先生安好。”画儿福身行礼。
“画儿,”公孙先生忙站起来:“这是世交家的总管,从了主人家姓柳,与你本是一姓的。”那柳总管也忙站起身来作揖:“请姑娘安。”
“不敢,您太客气了。”让年长者对自己行礼,总是心中不舒服,画儿急忙略闪身避开。三人重又坐下,丫鬟换上新茶来。
“画儿,此番请你来,却是有一事相求。”公孙先生叹息一声。
“先生为何这样说话?有事但请吩咐,我人微力薄,但凡能做到,没有不应的。”在谷中白住这么多天,画儿早已心有愧意,此刻听说,便立刻应了下来。
“这件事情,却是牵涉颇多。”谷主叹息一声。“你在谷中半年,对这件事情想是知道的。帝国建国之时,太祖皇帝南征北战,却是得了七绝谷先祖的辅佐。后大业将成,祖师功成身退,原志不在富贵,也惧怕天威难测,因此决定归隐。”
“伴君如伴虎,这原也是意料中的事情。”画儿心中想,却听谷主继续说下去:“太祖却不放人,重兵监视,祖师难以脱身,最后却是柳家祖上暗中帮了大忙,祖师才能飘然远去,才有今日七绝谷。大恩至今未报,如今柳家太夫人身患奇疾,请遍名医却不见好,柳家主人事母至孝,遣了家人来求医。可偏五师弟日前出谷采药去,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故想劳你走一趟,替柳太夫人瞧一瞧。”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画儿走一趟便是了,只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那么些名医都瞧不好,我去了也未免有用的。若是不行的话,还请主人不要怪罪。”此话却是对着那总管说道。
那总管慌忙起身:“这是自然,姑娘肯移芳驾,便是柳家的造化了。主人临行前说,七绝谷医术天下之最,若是七绝谷仍医不好,那便再无旁人能医好的。姑娘只管放心施为便是。”
“那我便和晴霜晴雪去收拾行李,但不知何时动身?”
“自然是越快越好,太夫人的病,只怕拖不得了。”
今日正是十五月圆,月上柳梢,青帷油壁车悄无声息的行在谷中。今日中午,柳总管来求医,下午画儿便和侍女收拾行李,晚上用了晚膳便趁夜启程。想来那柳太夫人的病,定是十分严重。也不知自己能否治好。看看自己身旁的箱子,箱中装的是自己穿越时空时背的背包。去香山游玩,自然是要带水带食物的,她除了带这些东西之外,也背了一个医药箱来。这医药箱却不是寻常药箱,是沧海遗珠的机械天才和医学天才两位爷爷花了无数心力做给她的。小巧玲珑却又精巧之极,有它在手,便是最复杂最困难的手术也能做了。这医药箱被她锁在房间内半年,却不敢让人看到,只贴身侍女和谷主知道罢了。
路上听晴霜所讲,这柳府竟是当朝第一世族,出过几位皇后,几位王妃,几位驸马的。她虽早想过柳家必是宦门,却再没想过竟是如此显赫的诗书鼎礼之家。
“姑娘,谷主有吩咐,出了谷将此信交给您。”晴霜看看差不多出了七绝谷,便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画儿接过展开,却见那上面写着:
“画儿亲启:自半年前结识君,吾辈受益良多,君若长留谷内,是七绝之福。但君心念故乡,七绝谷当全力为君寻找回乡之法,得之,君幸;不得,君命也,望自看开。君青春年华,不当在谷中蹉跎,此去若将柳太夫人之疾医好,便请留在柳府中。吾已知会柳家主人,京城繁华,奇人异士众多,君或居于柳府,或游历天下,行万里路,方不负君之所学。君不是寻常女子,万不可自困于闺阁之中。晴霜晴雪,自今日起便是君身边人。吾辈与君平辈论交,七绝谷亦有弟子在外,君也算得七绝谷主人之一,若遇弟子,尽可差遣。信物交与晴霜收藏。珍重珍重。另:七绝谷向是皇室忌讳,但君不必担心,开国太祖曾有旨‘谍不入柳家’,君之身份想来无泄漏之虞。”
画儿合上信纸,想起谷主慈祥,又想起沧海遗珠那一群人来,不由心中柔软。撩起车帘遥望谷内,但见月大如银盘,春山如笑。画儿微微一笑,却想起一首诗来——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簪缨冠盖满京华
画儿自到了帝国,便隐居在七绝谷中,足不出户,与世隔绝。自七绝谷到京城,若是快马加鞭,要走半个月的路程。那柳家太夫人想来病的严重,柳总管一路上心急如焚,行程赶的极快。虽说是乘坐马车,却也半个月就到了。这一路上每经过城镇,画儿掀开车帘看外面景象,但只见盛世繁华,民生兴旺。想来帝国正是兴盛之时,自己倒是赶上了一个好时候。一路上顺当,没有出甚么意外,虽然急仓促赶路,柳总管却将一切都安排妥当,有条不紊,没有花费很多的时间。半个月风尘仆仆,这日总算是到了京郊。画儿心下暗忖,若是将柳太夫人医好,便要在柳家住一段时间,好好看一看,一个君主时代的帝国盛世是何等模样。却少不得要了解一下柳家的人情,进府后也当注意。
马车自到上京京郊之后,路上行人渐渐增多,车夫便放慢了速度,不敢再奔驰,怕撞到行人。画儿眼见此,便暗想柳家必是家教极严的,虽是当朝第一豪门,但家奴小心谨慎若此,这一路行来不仗势,不扰民,想来是十分清正的官宦世家。因叫了柳总管来说话,详问柳家情形。
“近来连日赶路,委屈了姑娘,眼看要到京城,还请姑娘忍耐一下,等进府之后,便可好好休息。”柳总管策马由前面回到马车边上,告罪道。
“柳总管太客气了,这一路并不十分劳累,进府后还是先去看太夫人病情罢。但有一事,总管想必也知晓,我要在贵府上打扰一段时候,还请将贵府人事告知,免得到时我出了什么差错,便不好了。”画儿撩起车帘,颔首应道。
“是。”柳总管答应一声,详细解说:“柳氏宅邸,是太祖皇帝亲赐,现今大宅里住的,都是嫡系一派。太夫人是当家主人的生母,原是皇室郡主,尚了柳家。当家主人现掌着国子监学,二位公子也都不入朝,只在书院供职。另还有三位小姐,都尚未出阁。因柳家没有纳妾的传统,只在正妻无所出时娶妾,所以人丁单薄。姑娘也不必担心,家中主人们俱是极好相处的,对公子小姐们的管束也不甚严,还请不要过于客气才是。”
“多谢柳总管。”画儿道了谢,方放下心来。旁边晴霜却叹道:“这柳家人真真是聪明绝顶的,竟有这种法子来。”
“此话怎讲?”画儿听了这话,不禁一愣。
“姑娘想一想,柳家祖上当年是建国第一功臣,何等显赫的人家,也是皇亲国戚的世族,自然是既怕君上忌讳,又怕失势败落,所以,竟不让子弟入朝为官,只往国子监,书院而去。如此一来,既打消了君上的猜忌之心,又彰显书香门第风范。如此一来,既无败落之庾,又无后顾之忧,岂不两全其美?”晴霜细细解释,画儿想一想,竟也真是如此。
马车辚辚,进了上京城门,但见城墙高耸,兵丁们衣甲鲜明,不愧是天子脚下,帝王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