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苏镜觉得话说到这份儿上也没什么意思了,问明了孟凡的工作单位,便跟孟主任离开了宋君龙家。孟主任叹道:“不容易啊,都不容易。”
“孟主任,孟培庆一家有没有仇家?”
“仇家?那个寡妇应该算是个仇家吧,要不是她,孟培庆也不会争风吃醋去杀人,”孟主任说道,“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孟凡那时候还小,也不会记仇吧?”
“嗯,”苏镜点头道,“遇害的是个男的。”
“干什么的?”
“挖煤的矿工。”
“我看这孩子不会杀人,”孟主任说道,“要不就是在城里结下的梁子?”
孟主任将苏镜送到村口,指着鸽子岭不胜欷歔地说道:“这鸽子岭本来还是孟凡他爹承包的呢,出事之前,开发商要回收,跟他谈价钱,他死活不肯。出事之后,这下好了,便宜卖了。”
“这里建风景区之前是被孟凡他爹承包的?”
“是啊,承包了一百多亩,种了果树,那年刚好挂果了,结果说要征地了,孟培庆不舍得那点果子,就是不肯出让。”
苏镜叹道:“这家人也真够凄苦的。”
第05章 他十三年前就死了
“石磙子,”孟主任说道,“孟培庆也真够狠的,把他头砍下来了,身子扔到村头一口荒井里,然后再把三个石磙子丢进去,这么一砸,你说还能认出个人样来吗?警察把尸体拼起来让我看,那哪儿是尸体啊?就是一堆烂肉堆在一起嘛!”
都有加班工资,你信吗?
自从被提拔为生产线组长之后,柯一飞就真的觉得自己可以飞了,说话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当然那是对手下工友讲话的时候,架子也不知不觉地端起来了,当然那还是面对手下工友的时候。此刻,他正悠闲地踱着方步,在一排工人背后走来走去,工人们则坐在生产线旁,机械地安装着手机的零件。他时不时地停下来指导一番,哪怕这种指导工人们早已了然于胸。他是为了指导而指导,不指导不足以证明自己技高一筹。
人事部的周主任来了,在车间门口喊了一嗓子:“小柯,出来一下。”
柯一飞立即屁颠屁颠地跑出去,在他还是工人的时候,就给这位周主任起了个绰号,叫“周扒皮”,虽说有剽窃之嫌,却得到工友们的一致认可。周扒皮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人,柯一飞只当没看见,弓着腰点着头,低声而热情地问道:“周主任,什么事?”
“孟凡是你这条线上的人吧?”
“是,这臭小子几天都没来了,我看八成真是内贼。”
“没有证据不要乱说话,”周扒皮威严地说道,“这位是顺宁市刑侦队的苏队长。”
一听是警察,而且还是队长,柯一飞立即恭敬起来,谄媚地笑道:“苏队长好。”
苏镜问道:“孟凡几天没上班了?”
柯一飞掰着指头一数,说道:“四天了,加上今天四天。”
四天前正是无名矿工遇害之日,苏镜问道:“他住哪儿?”
“厂区宿舍,不过这几天他就没回来过,我问过他室友。”
“你们没派人去找?”
“没有,这几天一直在赶工期,天天加班,”柯一飞说这些的时候,周扒皮在旁边干咳几声,他连忙补充说道,“我们都有加班工资的。我怀疑,他是畏罪潜逃。”
“畏罪潜逃?”
“前几天,生产线上丢了一部手机,我们都怀疑是他偷的,找他谈了好几次话,他死活不肯承认,后来就失踪了。”
“为一部手机就跑了?”
“要不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他的行李都在吗?”
“在。”
“为了一部手机,行李都不要了?”
柯一飞顿时语塞,苏镜继续问道:“孟凡的人缘怎么样?”
“谈不上有多好,也差不到哪儿去。他是个挺沉默的人,平时也很少跟人打交道。”
“他来这儿工作几年了?”
“三年了。”
“有没有人经常来找他?比如朋友、亲戚、同学之类的。”
“这事得问他室友了。”
一个宿舍住了十个人,小虎睡在孟凡上铺,他人如其名,长得虎头虎脑,双眼炯炯有神,一看就是在生产线上干了没多久,因为干的时间长了,眼睛里早就没光了。小虎说,他来公司半年多了,据他所知,从没有人来找过孟凡。
“他是否认识横天煤矿的人?”
“横天煤矿?前几天发生矿难的那个煤矿?”
“是。”
“应该不认识,从来没听他说起过,反正孟凡这人挺孤僻的,估计他在哪儿都没有朋友。”
“那他有没有跟工友也好、同事也好、领导也好,闹过别扭有过矛盾?”
小虎赶紧看了看柯一飞和周主任,说道:“没有。”
苏镜看他神色有异,微微笑了笑,问道:“真的没有?”
柯一飞连忙说道:“小虎,有什么就说什么,孟凡是跟我有矛盾嘛!”
苏镜转向柯一飞,笑道:“什么矛盾?”
“我怀疑他偷手机,他能不怀恨在心吗?所谓矛盾,也就是工作上这点事。”
苏镜点点头,又问道:“孟凡在顺宁有亲戚吗?”
“没有,他一直就住在宿舍里,从来没见他探过亲。”柯一飞说道。
小虎却说道:“也不一定吧,他基本上每个月都要出去一趟,而且每次都要提一包吃的。”
“去看谁知道吗?”
“那就不知道了。”
苏镜后来从孟凡母亲那里知道了详细的情况,原来孟凡的父亲就被关押在顺宁市监狱,孟凡每个月都会去探一次监。她还说,她家在顺宁市没有亲戚,并追问孟凡到底怎么了?这个问题,苏镜没法回答,他越来越怀疑孟凡真的是畏罪潜逃了,但是现在还没有证据,他不能贸然下结论,更不能随便回答孟凡母亲的问询。
烂仔明和方大炮已经被转移到市局看押,苏镜将两人提了出来,将一张照片往面前一放,问道:“认识他吗?”
烂仔明立即说道:“就是他就是他,那天就是他。”
这张照片,是苏镜从周扒皮那里找到的,是孟凡的身份证照片,看其长相,果然跟赵兵有几分相似之处,难怪烂仔明和方大炮两人看到赵兵时会认错人。
“你们再仔细看看。”
这次是方大炮说话了:“对,就是他,我记得很清楚。”
“跟上次让你们看的人长得像吗?”
烂仔明立即说道:“像,就是他嘛。”
就在这时,苏镜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郭大胡子打来的。电话一接通,郭大胡子的声音就响彻两地。
五亿治污费没了,污还在
几年一度的追马河治理又轰轰烈烈地开始了,照例是锣鼓喧天,照例是彩旗飞舞,照例是领导讲话,照例是工人表态,一切进行完之后,领导们走了,工人们歇了,直到几天之后才正式动工。十年前,新闻报道说,治污工程结束后,市民就可以到追马河游泳了;五年前,新闻报道说,治污工程结束后,追马河的水质将得到极大改善;两年前,新闻报道说,治污工程结束后,追马河将结束又黑又臭的历史。
几次治理追马河,先后投入五亿多元,主要是清理淤泥,截断污水,如今,五亿人民币全都打了水漂,人们经过追马河照例得捂着鼻子走。新闻报道说,今年的治理工程结束后,追马河将真的不会臭了,因为有高人想到了高招,既然治不好你,我就盖住你——追马河河面不宽,他们要在河上加个盖子,这样臭味就出不来了,眼不见也就心不烦了。钱是小问题,也就三亿多。
追马河贯穿顺宁全市,最后从宝龙区出境。这天,河流全段开始动工,工人们首先要清理淤泥,等把淤泥清理得差不多了,再开始加盖子。先是把上游堵住了,等原来的水流干净了,就可以甩开膀子干了。几次治污都是如此,这次却出事了,当淤泥露出来的时候,工人们首先看到的却是一具尸体。
郭大胡子赶到现场的时候,尸体已经被拖到了岸上,那是一具男尸,穿着花格子衬衫,浑身沾染了淤泥,身体已经开始腐烂,散发出恶臭,脚上还绑了一块大石头。郭大胡子蹲在尸体旁,戴上手套检查起来,额头有撞伤,右边肩膀和胳膊都有砍伤,但这都不是致命的,致命伤在胸口,被刺中了心脏。他翻遍了每个口袋,没找到一分钱,也没找到任何能够证明他身份的东西。不过,当把死者的血型信息输入电脑系统进行比对的时候,郭大胡子的眼睛猛地一亮,立即给苏镜打了电话。
放下电话,苏镜冷冷地扫视了方大炮和烂仔明一眼,两人顿时感到不寒而栗,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苏镜吩咐道:“小邱,带上这两人,跟我走一趟。”
两人大眼瞪小眼,忐忑不安地上了警车,跟着两个警察来到宝龙区公安局。苏镜一见到郭大胡子便问道:“你没搞错吧?”
“没有,绝对不会错,”郭大胡子说道,“在老闷儿被害的宿舍里,我们提取到两个人的血型信息,其中一个是老闷儿的,另外一个应该就是那个凶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