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直到膝盖上的伤口又开始疼了，米夏才从逃避的发呆中回过神来。她咬紧自己的下嘴唇对抗着间接性袭来的疼痛，腿上这件蓝色的牛仔裤刚好在膝盖的地方磨破了两个洞，她苦中作乐自己微微一笑，当年父母死活不买给她的乞丐裤，如今正以另一种形成圆满了。
    “我这里没有药，你再坚持一下，到了下一个小城门口，我会给你找点药来。”赵晨曦说话的时候，眼睛并没有看着米夏。
    倒是米夏有些感动地望着他，心里默默嘀咕着：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一抬眼的功夫，天色已暗，狂奔了一天的汽车终于停了下来。
    米夏坐在车里，看着其他三个人纷纷从车里出来，他们站在一棵胡杨树下，一边交谈一边用审视的目光盯着米夏。
    赵晨曦什么也没有说，独自下车朝着他们走过去。
    米夏本想打开车门走到看不到他们的地方，无奈腿疼没法走路，他索性假装将头转过去不看他们，但余光依旧可以捕捉到他们并不友好的目光。她知道他们三个人可以轻而易举用大脑将她扫描一下，所有的信息都一清二楚了，她能做的就只有将头慢慢地低下来。
    毕竟，作为谁的孩子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是一件根本无法选择的事情。
    “你怎么会和她在一起？”宋强站在胡杨树下，双手抱胸，开口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其他人抬头看着赵晨曦慢慢靠近，毕竟对于他们来说，赵晨曦这个人是一个传奇。
    没有一个彩眼是不知道赵晨曦这个人的，大家不仅认识他，还异常“熟悉”他。在他们的大脑数据库里，赵晨曦几乎是一个教科书的存在。这些年来，但凡是赵晨曦担任的任务，从来都是完美。实验室的掌控者为了让其他彩眼学习，甚至将赵晨曦执行任务时的即时画面全部传输到所有彩眼的大脑里。
    “我为什么不能和她在一起？”赵晨曦反问道，略过其他三个人，反而有些迫不及待地坐在树下。
    “她的父亲是米瑞，就是那个在实验室里一直给我们注射彩眼原液的家伙！”宋强提高音量强调着这件事，生怕赵晨曦不知道似的。
    “她的父亲是米瑞，正是因为他在彩眼原液里面更改了成分，我们才会恢复意识。”赵晨曦抬头，一双鹰眼直勾勾盯着一脸暴躁的宋强。
    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的宋强，被赵晨曦一句话堵住了嘴巴，他转头望着依旧坐在车上的米夏，印上米夏那双无辜的眼神，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复杂。
    “大家先休息一下吧，过一会儿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情。”赵晨曦起身对一直站在边上的几个人说。
    其他人有些木讷地点点头，再看看依旧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宋强，大家又只能老实地站在原地，就这样看着赵晨曦一个人走进一片胡杨树林里。
    等到赵晨曦出来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傻了眼。
    作为一个冷热毫无感知的彩眼，他竟然抱着一堆木头走出来，一个人将那些木头堆积在一起，直到点燃之后，他才招手喊车里的米夏出来。
    “对不起，因为我父母的原因……”米夏一靠近篝火，就代替父母对所有人说了一句抱歉。
    “你坐这里，火比较旺，不冷。”赵晨曦一把将米夏拽过来，显然不想大家继续这个该死的话题。
    “加上现在还能和我们联系上的彩眼，我们的人大概还有五十个左右。”宋强冷冷地说。
    “他们手上的红蝎有限，现在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他们造更多的红蝎，所以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5号那边听说了我们彩眼的事情，说是已经派人过来，想要和我们联手。”
    四个大男人坐在篝火旁，你一句我一句分析着当下的形式。世界各国倒是非常乐意看到觉醒的彩眼，他们大肆报道，试图用舆论煽动已经厌倦了战争的民众，再次组织力量进行反抗。
    自从他们开始说事，米夏就悄悄坐在一边一句话也没有说。她看得出来宋强不喜欢她，默不作声是她当下能做到的唯一的事情。
    夜色渐深，其他彩眼陆续回到自己的车里，篝火边上只留下赵晨曦、米夏、宋强三个人。
    米夏看着火势渐弱的篝火，准备起身也回到车里去。
    “你的父母，为什么要研制彩眼？”宋强终究还是问了出来，那个一直让他没法想明白的事情。
    米夏显然有些意外，她整个人僵在那里，她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因为，关于这个问题，她其实从来都没有问过她的父母。
    “我想，他们应该是……”米夏记得父亲米瑞曾经说过，他们最初是为了医疗，可是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晨曦打断了。
    “我想你们应该快点找到5号派来的联络员。”赵晨曦站了起来，用肩膀撞了一下面对着他的宋强，告别的意味很明显。
    赵晨曦快速扫了一眼脸色煞白的米夏，他的双手搭在米夏的肩膀上，想要推着她离开。
    “怎么，你是喜欢上她了吗？爱上一个本该是仇人的女儿，是一种什么感受？”宋强不服气地反问道，他用自己的身躯拦住了赵晨曦他们前行的道路。
    “你先回车里等我。”赵晨曦示意米夏先离开。
    米夏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没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她只知道在她还僵在原地的时候，赵晨曦几乎是抓着宋强的衣领，将他拖到有些遥远的另一边。
    直到眼前的篝火熄灭了，米夏依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车里的，她知道今天整整一天的时间里，宋强和其他的彩眼都在抱怨。之前故意忽略掉的言语突然变得清晰，一遍又一遍重现在她的大脑里。
    “就是他们，所谓的大科学家，用公民的血汗钱研究的都是什么鬼东西。”
    “她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他们有放过谁！”
    “肯定是她那个伟大的父亲，和他们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科学家？全都是骗子！一群自私自利的家伙！”
    “如果我们是他们杀人的工具，他们米家就是整个人类的罪人！”
    ……
    米夏屏住呼吸，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她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的发抖，滴滴汗水顺着额头上流下来。
☆、第8章 笨拙的安慰倒也温暖
     “干嘛？”冰凉的触碰下，昏睡过去的米夏被瞬间惊醒了，她看着赵晨曦挽起自己的裤脚，正在给自己受伤的膝盖抹药膏，那两个字就从她麻木的嘴唇中脱口而出。
    赵晨曦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的一惊一乍，没有抬头没有对话，只是将那条缩回去的小腿重新拉了回来，将那瓶从宋强车里找到的药膏，全部摸在了米夏的伤口上。
    “谢谢。”米夏咬咬嘴唇，突然觉得车里的空气都被抽走了，一抬头的刹那间，她甚至可以看清赵晨曦脸上的毛孔，甚至额头上那有些日子的月牙伤疤。
    “我们已经到了龙城。”赵晨曦简短地说，将剩下的药膏随手扔在一边，扭着身子向后座的方向寻找着什么东西。
    米夏这才抬头看着窗外，已经是和昨天截然不同的一番景象了。虽然现在已经不再惊讶BOBBY的时速，但仅仅只是一个晚上的时间，已经穿越了广阔的沙漠，来到了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洲，这种强烈的冲击依旧敲打着米夏的心脏，当她正准备张口说话的时候，一双手拿着一个塑料袋子就横在她的眼前。
    “龙城虽然是一个被他们放弃的城市，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你还是换一身衣服比较好。”说完赵晨曦喊了一声BOBBY就独自下车站在外面，挡风玻璃就瞬间变成了黑色，成了一个彻底的隔绝板。
    米夏从袋子里拿出一条深蓝色的长裙，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打开车门，双脚触碰到地上的时候，米夏没有办法控制住向前倾的身体，眼前的树木、村庄甚至一切都旋转起来。
    赵晨曦一下就抓住了米夏的手腕，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后背。
    米夏微微一愣，发现自己已经依赖起他的触碰了，因为触碰中总是充满关怀，还有那不变的保护。
    “我们只能走进去，BOBBY受伤了。”赵晨曦用胳膊轻轻搂住了米夏的肩膀，扶稳她。
    “难道你不用修理一下？”米夏回头看BOBBY的时候，它已经掉转车头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奔走。
    “BOBBY拥有自我修复功能，它现在唯一需要的就是时间。”赵晨曦难得笑了笑，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城口，停下了脚步，淡定的样子就像是在欣赏风景。
    短暂的休息让米夏感觉好多了，世界终于不再旋转了。她看着这个被称之为“垃圾”的城市，现在却成了他们的唯一的避难所。这里四面环沙，是世界上离海洋最远的城市，从古至今历代掌权者都将这里化为真空地带，所以这里没有网络，没有电视，没有通信，一切的生活都像是在几个世纪之前。
    “你依旧不打算告诉我吗？”米夏转身面对赵晨曦，她总觉得在对方一直在隐瞒着什么，关于707大厦，关于她的父亲。
    赵晨曦张开嘴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尤其当米夏那双大眼睛紧紧盯着他，他感觉脖子那里越来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