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战争是与预见不到的一些情况相联系的,经常有必要对某些东西作若干修正,并寻求新的决心,因为不论事先怎样计划,也不可能把一切都部署好,都指示清楚,而且,也不可能根据每条理由,都事先作出全部指示。这样,信任问题就上升到了首位。
帕维尔·谢苗诺维奇·雷巴尔科是我完全信赖的人。在谈到他的时候,那么,我知道,在我这个方面军司令员没有完全预见到的地方,他都能预见到。
当我看到某个职级高的首长,给自己的部属形式主义地下达任务,像个冷酷无情的人,不知道他面前坐着一些活生生的人,也不了解这些人的时候,我的内心里总有一种反感情绪。这样的首长通常甚至也不扫一眼周围的人,就口授起来:“第一点,关于敌人……,第二点,关于我军……,第三点,你们的任务是……,我命令你们……”等等,等等。形式上好像一切都是对的,可是没有灵魂,同自己的部属没有联系。我是用反衬法回忆这种首长的,因为雷巴尔科正好与这种人截然相反。他在提出任务,下达命令时,当然,是按照军事科学的一切规则表述的,但同时往往从中可以感觉到人的因素。而且,他把人看成是另一种人,不只是机械的执行者。
在你有时让部属担负繁重的担子时,你不是用命令的语气,而是用信任的语气,人道的态度对他讲,这是很重要的。“彼得罗夫同志,您的任务是这样的。我们知道,这是一项艰巨而责任重大的任务。但是我相信,彼得罗夫同志,您一定能完成它,我了解您,我和您一起战斗已不是第一天,也不是第一年。但是,除此以外,您还耍记住,困难时您随时可以指望我的支持。虽然我相信,即使没有这种支持,您也是能够胜任这一任务的。您应于日终前前出至那里,夺取那个地方。尼古拉·巴甫洛维奇将在您的右翼行动,而左翼则是阿列克谢·谢苗诺维奇。他们都不会使您感到为难的人,这一点,您比我知道得还清楚。因此,您可以不必担心自己的两翼,尽力快速前进。”
我不是要在这里准确地再现某次具体的谈话,而是要说明对待部属的一种作风,这种作风是雷巴尔科一类的军事首长所特有的。同时,我要重复一句,这种作风绝不排除最严格的要求。
帕维尔·谢苗诺维奇·雷巴尔科正是这样的人。在我叙述过程中,还要对他的战斗业绩,不止一次地加以回顾。这里只是对其形象补充几笔。
战后,当我担任陆军总司令,再次同他一道工作时,我还是坚信我对这个人的高度评价。当时,他指挥我们的坦克兵。
军队正在向平时状态过渡,在自己新的、十分重要的岗位上,雷巴尔科要解决许多问题,总结装甲兵在战斗年代积累的全部战斗经验,根据未来发展远景,拟订这支部队平时的发展规划,正确制定坦克制造方面的一整套技术政策。因此,那时我就认为雷巴尔科是一位天才的、有远见的、果断的军事首长。
担任苏军坦克兵司令员,是雷巴尔科的最后一任职务。他在这个岗位上去世了。在年富力强的时候去世了,因此,这不仅对他的所有战友,而且对我们整个武装力量,都是一个极大的损失。
……放弃合围敌西里西亚集团的决心,产生了自己的效果。在苏军正面猛攻下,由于担心深远的迂回,希特勒匪徒被迫匆忙地从我们为其留下的缺口中撤走了。
到1月29日,整个西里西亚工业区的敌人被肃清,整个工业区完好无损地被占领。当我们进入那里的时候。许多工厂都在全面开工,而且,后来一直都在继续开工和出产产品。
当德国法西斯军队企图摆脱我们,从工业区撤向我们为其留下的那条走廊的那段日子里,就遭到了重大损失。可是,他们的主要损失。当然是在撤出之后,在一片开阔地上,由雷巴尔科的坦克兵和库罗奇金的第60集团军的密集突击造成的。
从我们掌握的资料看,在开阔地对敌实施一系列突击之后,西里西亚集团剩下不到2.5—3万人,这批人包括各被击溃和打散的部队人员。这就是他们从我们原计划的大合围圈中撤出的全部人员。而建立这种大合围圈的企图,我们是在最后时刻放弃的。
此外,显然,我们放跑了几名本来可以俘获的希特勒的将军。然而,我并不对此十分惋惜。我们得到的东西无论如何不能与我们失去的东西相提并论。
到目前为止,我主要讲的是方面军南翼的行动。然而,尽管夺取西里西亚工业区的战役意义重大,但我们的作战行动并非仅限于此。方面军左翼与乌克兰第4方面军相邻,右翼则与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相接。从左翼到右翼,宽约500公里,在这一整个广阔区域,都在进行战斗。
正如我已经提到过的那样,扎多夫的近卫第5集团军,在方面军中央地段,利用雷巴尔科集团军转向造成的有利态势,夺取了登陆场,这些登陆场在后来实施新的战役(下西里西亚战役和上西里西亚战役)中,发挥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在扎多夫的右翼,列柳申科的坦克第4集团军也渡过奥得河,并前出至施泰瑙地域。普霍夫的第13集团军和戈尔多大的近卫第3集团军在列柳申科的右边行动,可是进展缓慢。部队在同政坦克第24军和步兵第42军残部,以及野战第9集团军的部分兵团进行激战。过去,所有这些部队都在白俄罗斯第土方面军当面,可现在,在他们的打击下向南移动,并前出至利萨以东地域,戈尔多夫集团军的行动地带内。
由于情况极其复杂,我不得不到列柳申科那里去。他的指挥所已开设在奥得河对岸了。
我赶到那里。听取了集团军司令员的报告,然后,我向他下达了在奥得河两岸进攻的同时向西北方向实施突击,以帮助戈尔多夫的任务。这两个集团军应共同努力,合围并消灭被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逼退的敌军集团,不让它渡过奥得河。
然而,我回忆这一点时实感痛心。必须承认,近卫第3集团军和坦克第4集团军最终未能完成这一任务。法西斯匪徒随机应变,从我们预定突击的北面穿过去了。可是,我军还是在利萨地域合围并消灭了15,000名敌人。其余部分虽然也遭到重大损失,但仍渡到了奥得河西岸。如果说在方面军左翼,我们的一切都是按预计的那样进行的话,那么,右翼的行动就不是这样的了。
战争,是经验的不断积累和总结。总结出来的并被认识了的经验,极大地影响着部队以后的行动,影响着今后战争的进程。正卤为如此,所以我想在这里淡一个维斯瓦河—奥得河战役最重要的总结。
这次战役是从突破开始的,突破的主要特点是,我们保证了对敌大纵深的火力压制,实际上是全炮兵距离的火力压制。对于重炮兵来说,纵深为20—22公里。
我们初期的胜利,也应归功于正确确定突破地段宽度。近40公里宽的正面突破,立即保证了向战役纵深和两翼发展突击。
这次战役的特点是部队推进的高速度。在战役的头一天,扎多夫、科罗捷耶夫、普霍夫各集团军,经过战斗,就前进了15—0公里,而在以后的几天里,每昼夜的进攻速度都是20—30公里。坦克兵一昼夜前进40—50公里,有时60—70公里,并在行进中消灭了从纵深开来的敌预备队。
此次战役过程中,坦克集团军是大胆、快速机动的榜样。雷巴尔科集团军从北向南预先决定了敌西里西亚集团命运的机动,列柳申科坦克集团军的机动,都属于这种机动。在战役一开始,由于坦克第4集团军前出至凯尔采以西地域,从而保障了戈尔多夫和普霍夫的部队迅速攻占该市,消灭整个德军凯尔采一拉多姆集团。
不仅坦克兵团,而且诸兵种合成集团军实施广泛机动,也是此次战役的一个鲜明特点。当时,部队不以绵亘的正面,而以断裂的正面大胆向前推进,已成常规。
胜利夺取西里西亚工业区也具有原则性的意义。但是,要知道,在战争中常常有这种情况,从战役学的观点看,最有效地结束某个战役是可行的,但又不符合最高的政治战略利益。
在研究维斯瓦河-奥得河战役时,既可以碰到合围敌人的典型样式的例子,也可以碰到进行合围的例子,还可以碰到消灭在我军后方运动的敌集团的例子。在选择某种战役机动样式的时候,我们每次都是从当时的实际情况出发的。而情况又有着多种多样的特点。由于双方都在机动,所以,在战场上常常出现一些完全意外的情况,要求迅速,大胆、创造性地定下决心。
这次战役值得注意的另一点是,在河流几乎没有结冰、少雪、温暖的冬季条件下,迅速强渡大的水障碍。应该说,我军部队较好地掌握了基本的战役要求——以宽大正面前出至河边,并在敌人沿河岸占领防御阵地之前,从行进间强渡这些河流。通常,这都会产生良好的效果。
如果就整个维斯瓦河—奥得河战役来说,那么,在进攻的23天时间里,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和乌克兰第1方面军部队,在白俄罗斯第2方面军和乌克兰第4方面军部队的积极配合下,向纵深推进达600公里,扩大突破近1000公里,并从行进间强渡过奥得河,占领了河上的一系列登陆场。并且,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在占领屈斯特林登陆场之后,出现在距柏林60公里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