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对上王认真严峻的眼神，我突兀的问道：“你真的相信我、信任我、放心让我去将军府吗？”
  “幽心，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姨夫若是不相信你，怎么会告诉你事情的真相呢？更何况‘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那天哥哥知道吗？”有些事可以无知，有些事却必需知道得清清楚楚。
  “天儿并不知情，这是姨夫自己的想法。若是他知道了，一定不会同意。”
  “姨娘呢？”
  “她也不知情。”
  我松了一口气，真正在乎的人都不是始作俑者，这对我来说才是最大的安慰。
  “让我考虑考虑？等天哥哥的伤好后我再给您等答复。”不待王回答，我起身向殿外走去。
  走了几步，我回过头，迎上王充满期待的眼神，无奈说道：“这件事最好不要让他们知道。”
  因为伤在胸口，一连几天，古乐天都是白天清醒，晚上发烧说胡话。大夫嘱咐我们要好好照顾病人，三天之内若是高烧不退，将会有生命危险。此话令我担心不已，心力交瘁。
  衣不解带的日夜守候，我心神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发生车祸时，明明渴望与随风白头偕老，却被被死亡生生阻隔，那种无能为力、不甘心、怨天恨地的感觉重新降临到身上，几乎让我崩溃。
  “无论如何，不能再让古乐天身设险境，这样的痛苦我不想再尝试第二遍。”我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定。
  第四天，古乐天终于不再发烧。我摸着他渐渐恢复正常的体温，心中的紧绷的弦终于松懈下来，倦意也随之面来，趴在床边睡着了。
  睡梦中一双冰凉的手抚上我的脸颊，让我陡然惊醒。然后，我看到手的主人，眼中满含怜惜、感动的情绪，斜靠在床柱上，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我。没料到我突然醒来，他尴尬的收回手，眨了眨眼，笑道：“这几日辛苦你了，看，脸都瘦了一大圈，明天让王妃好好给你补补身子。”
  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淡淡的笑容，我没说话，泪水盈满了眼眶，猛的扑上去抱住他，放声大哭起来。
  几日的担惊受怕，几日的胡思乱想，几日的心痛欲裂，几日的提心掉胆，都随着哭声发泄出来。
  古乐天轻轻拍着我的肩膀，温柔的安慰道：“幽心，我没事了，不要再哭了，啊，再哭，就不美啰！”我没理他，把眼泪、鼻涕全擦在他的衣服上，不管不顾的哭着。
  直到他“哎哟，哎哟”痛得的喊出声，我才放开他，说道：“谁叫你吓唬我，害我担心的，这就是惩罚。”
  他拉着我的手，深情的望着我，道：“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这样的惩罚还不够，就罚我从今以后，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人，一生一世只对你笑，好吗？”
  没想到他还记得？我感动得差点又想抱住他，突然想起自己几天没洗澡，恐怕身上都臭不可闻了，忙退开几步。
  他挑了挑眉，不解的望着我。
  “你闻到什么味了吗？”我不好意思的问道。
  “臭味？”他玩味的笑道。
  我一下子跳离三丈远，边走边说道：“我先去洗漱一番，呆会再来看你。”走出门外，听到他的轻笑声，心情却格外轻松。
  老天爷到底是有情的。
  洗漱、整理完毕，我见了王，终于决定要去做那件事了。
  我不知道我的出现会不会让历史发生改变，但有一件事我确定：为了古乐天，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成功率，我都要试一试。
  不经历风雨，又怎能见彩虹呢？
  不经过尝试，又怎知不能改变呢？
  第二十八章 最后温馨
  一个多月来，我就在古月天的病床前度过，而他也在我的“特殊”照顾下，身体康愎的速度，如黄河涨潮般节节攀升，好了一大半。
  这一日，古乐天坐在床前，千保证万保证的向我唠叨的陈述：“幽心，我早就痊愈，你看……”他夸张的捏着自已的脸颊，“我惹是不再出门走走，不知要胖成什么样子？”
  我“扑哧”的笑出声，想想自己这些时日对他的左不许、右不让，只能躺在床上，这种日子还真是难敖。昨天大夫也说过他可以起身活动活动，于是说道：“好吧，我们到花园去转转。”
  他欢呼着起身，像一个得到糖果奖赏的孩子。
  花园内，各种各样的花儿竟相开放，姹紫嫣红，千娇百媚。
  我扶古乐天到竹藤椅上坐下，对着满眼的春光，不禁感叹道：“好美啊！”
  古乐天接过话：“是啊！每天出来走走，欣赏一下花花草草，对心情和身体都十分有益的。”
  我笑着瞥了他一眼，并不答话。
  古乐天又道：“幽心，好久没听到你唱歌了，唱首听听吧！”
  我想了想正待开口，却见花丛中突然冒出一个手中捧满新摘花枝的婢女，细看竟是紫玉。她并不慌乱，站正身子行了礼，拿着花从容的离去。
  我疑惑的望向古乐天，他解释道：“王妃喜欢鲜花，一向都是紫玉摆弄的。”停顿了一下，唇边闪出一抹玩味的笑容，“连自己的婢女的专长都不知道，你这个主人可真不合格啊？”
  “插花算什么，我还有一项本领，你不曾见识过。”一时兴起，我走下台阶，摘了九朵瑰玫花，取出一块丝帕，系在花枝上，折成美丽的蝴蝶结，一束表达爱意的鲜花就出炉了。
  古乐天不解的看着我。
  “公子，买束花送给女朋友吧！”走到他身边，递上花束，我客串起卖花女来，冲他眨眨眼睛，声音娇媚的说道：“瑰玫的花语是‘我爱你’，而九朵瑰玫则代表‘爱你到天长地久’，送给她一定会喜欢的。给女朋友买一束吧？”
  “可是，我女朋友不在这啊？”他一本正经的答道。对于我随性而来的各种言行举动，他早就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先买好，找机会再送啊，说不定有求必应哦！”可不想让自己第一次扮演的角色失败，诱惑着。
  “真的吗？”像是考虑良久，他问道：“多少钱？”
  “不贵。”我巧笑倩兮，“九百九十九两银子。”
  “的确不贵，古人千金难求美人一笑，我这千金可要抱得美人归啊！”他星眸满含笑意，爽快的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数也不数，放入我手中，抢过花，道：“不许反悔。”
  我没料到他随身携带巨款，只好接过银票，继续表演道：“公子，用不着这么多银子，我没零钱找怎么办？”
  “你说呢？”他好笑的看着我。
  “不如这样，送公子一首诗吧！”想起一首《卖花女》来，正合我现在的角色，于是念道：
  春寒料峭，
  女娘窈窕，
  一声叫破春城晓。
  花儿真好，
  价儿真巧，
  春光贱卖凭人要！
  东家嫌少，
  西家嫌小，
  楼头娇骂嫌迟了！
  春风潦草，
  花儿懊恼，
  明朝又叹飘零草！
  江南春早，
  江南花好，
  卖花声里春眠觉。
  杏花红了，
  梨花白了，
  街头巷底声声叫。
  浓装也要，
  淡装也要，
  金钱买得春多少。
  买花人笑，
  卖花人恼，
  红颜一例和春老。
  “很有新意的诗，从来没听过。但最后一句‘红颜一例和春老’太过凄凉。”他猛的起身拉近距离，抓起我的手，定定的看着我，沉声念道：“而我宁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轻轻的靠在他怀中，那句话在心中念了几百次，却说不出来。
  人生原来真的是难以两全其美的？
  爱情可以轰轰烈烈，我所求的只能如此。“永远”在我有了另一个承诺后，渐渐远去，变成奢望。
  园外传来一阵马蹄声，我收敛心神，瞥见一抹黑云一晃而过。“追风！”我大声的喊道，向外跑去，掩饰着内心的波动。
  “什么啊？”古乐天跟随在我身后，问道。
  骑马的人闻言拉住缰绳，调转方向，迎向我们走过来。来人正是古力，见过礼后，他拉着缰绳局促的立在一旁，脸上浮现可疑的红云。
  我跑上前，兴奋的抚摸着“追风”黑而光滑柔亮的毛发，述说道：“追风，过得好吗？我很想你哦！”它似乎听懂我的话，温顺的低着头，鼻子轻轻的蹭着我的手背，凉凉的，痒痒的，让我忍不住格格的笑出声。
  古力目瞪口呆的望着我：“怎么可能？这一个多月，除了我，它谁都不让靠近。”
  古乐天为了验证似的，伸手想去摸“追风”，它竟一扬马头，嘴里发怒似嘶鸣出声，吓了我一跳。
  “干什么了？追风。”我喝道。
  它安静下来，仍警惕的斜视着古乐天。
  我不禁哈哈大笑，揶揄道：“追风只喜欢美女，谁让你不是美女呢？”
  古乐天无奈的摇摇头。
  我牵着“追风”到一旁草地上溜达。留下古力向他祥细的说明了它的来历。
  等我回来时，果然见他一张臭脸，一副万年寒冰的样子。早就知道只要碰到有关阁罗凤的事情，他就会吃味，若是知道我将长住在将军府，他肯定会恨我吧？
  我强忍着内心的不安，撒娇的挽住他的手臂，摇晃道：“天哥哥，怎么了？”
  古力早已识趣的牵走“追风”，且行且回首，眼神里透着迷惘。
  古乐天依旧不言不语。
  这个喜欢用冷漠来伪装自己的男子，骗得了所有的人，却骗不了我，其实他内心是极其柔软、细腻、害羞、渴望爱的，因为不善于表达，或是为了避免伤害，便养成了这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