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而在此时,也有一个女人正坐在床上流泪。只是她的眼神中却充满了强烈的痛苦和恨意,她垂下眼帘,手指的关节处已经被握得发白。
许久,她才蹙起双眉对着身边的丫鬟道,“你先到外面买点东西,然后叫马夫明天一早就送我到上河王府。”
“是,小姐。”
青潮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缓缓道,“韩轶,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是夜,疏星淡月。月光洒在皇宫的宅院内,白墙黑瓦皆披上一层银霜。屋舍精雅,正堂外正绕着一圈朱漆回廊,半支着的雕花木窗棂下,隐隐透出昏黄的烛光,给冰冷的夜增添了一丝暖意。
白色的月关,像花瓣一样慢慢堆积起来,清幽的暗香浮动。
相弈就静静坐在这清幽的月色中一动不动,月光洒了他一头一身,为他笼上了一层半明半昧的暗影。
“太子,夜深了千万别着凉了。”身边的侍从走上前,低低在相弈的耳边劝说道。
相弈的眼神微微一敛,“周言,你说什么叫思念呢?”
忽然被太子这么一问,身边的侍从显然不知如何回答,支吾了半天才缓缓说,“这思念的大概意思就是说很想见到一个人吧。”
相弈望着夜空,面容依旧冷静无澜,但声音里却带了几分恍惚,喃喃道,“是从什么时候,我已经开始慢慢思念她了。”
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情景,那样的奋不顾身,那样的惊喜。他从来没有见过比她更美的脸,美得如世外桃源的仙境,美得完全不近人情。当她扑进自己怀里的时候,有一种隐隐的喜悦,一点一点渗透到心里面去。那是悄悄的,仿佛拥有了世界上最美丽,最珍贵的东西的喜悦。
庭院内,树叶上凝聚的水露滴入了池塘,万籁俱寂的夜竟显得异常清冷。淡淡的阴影映在相弈的脸上,那表情竟也似藏入云中的月,朦朦胧胧。
而此时,韩轶正静静地坐在茶朵的床边凝视着她,然而内心却在痛苦的挣扎。茶朵今天那样冰冷中略带心痛的眼神,深深刺穿了自己的心。从来都没有这样心痛的感觉,痛到甚至连呼吸都不再顺畅。白天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呆坐着,一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他才回过神。仿佛有说不清的感受在瞬间一同涌上来,令他心神激荡。终于,韩轶走出房间,缓缓地向着他所熟悉的房间走去。
就在这时韩轶失神的时候,茶朵似乎动了动,肩部的一角被子滑了下来。韩轶的眼神微微一动,伸过手,将被子重新拉到她的肩上。正想转身离开时,没想到茶朵一个翻身,不偏不倚地将脑袋压在了他的右手臂上。
他的心,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再次消无声息地靠近她。不带声响与动静,直到离那张仿佛可以溶解于泉水的脸庞。
韩轶忽然慢慢伸出手指温柔地抚上了她的嘴唇,小心翼翼,无比温柔地抚了上去。那一刻,他好像有一种幻觉,仿佛自己在抚摸一块上等的玉石。那从指间传递过来的微热触感。让韩轶的整个人,整个心,都在向下沉去,摔进深黑的,看不见底的深渊。
第十七章 拜访
茶朵醒来的时候韩轶早已离开,她自然也就不会知道昨晚枕着韩轶的胳膊睡了一晚。起来时,她还使劲捶了捶脖子,“昨晚睡得怎么脖子这么疼。”然后黑着一张脸起身下床。
在她刚准备要伸手去拿挂在屏风上的衣服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看见放在桌上的橘子。记得昨天她还特别自信的对益牙说着那些话,然而下一秒的时候,所有的事情都在瞬间发生了讽刺性的转变。茶朵原本明媚的双眸双顿时黯淡下来,她苦笑着摇了摇头拿起衣服。
“咦。你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益牙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茶朵竟破天荒地站在屏风后面穿衣服。当时她第一个反应就是走错了门。但转念一想又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益牙走上前,慢慢放下手里的水盆,上前问着茶朵。
“睡不着就起来喽。”
“你睡不着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起过这么早。”
茶朵的脸上浮出几道黑线,她缓缓扯动嘴角说,“益牙姐,你不用说的那么直接吧。”
“呵呵,想不到你还会害羞,真是少见呀。”
“益牙姐。”
“呵呵,好了,不说了,对了茶朵,你赶快把水给王爷端去。”
茶朵忽然抬起头无力地看着窗外,外面的天空中隐隐透出一丝阳光。沿着树枝缓缓流淌到地面上。带着一股清新的味道,然而胸口的郁闷依然存在,那是一种不能解脱的沉闷。
“益牙姐,我今天不太舒服,你帮我去给王爷送过去吧,”茶朵的眼眸中闪现出一丝落寞的神情,但很快就被茶朵用完美的笑意所掩盖住,平静如水,寒冷如冰。
听到茶朵的话后,益牙一惊,已由先前的错愕神情,渐渐转为平静,眼底透着说不出的情绪,深沉的目光只是注视着她不语。
茶朵避开了益牙疑惑的眼神,讪讪一笑说,“别这样看着我,你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好了。”说完便沉默地转过了身。
益牙不再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好吧,我这就去给王爷送去,你好好休息一下。”随手就端起桌上的盘子走了出去。
一路上益牙的脑子里充满了疑惑,看着茶朵黯淡无光的双眸和带涩的声音。她知道茶朵绝不是简单的身体不舒服。但是她也知道如果茶朵想说的话,自然会说的,只是第一次看到茶朵这个样子自己的心里还是特别难受。而且直觉上隐隐告诉她茶朵这样的反应肯定和王爷有关。当下一想,益牙便加快脚步朝着韩轶的房间走去。
待益牙来到韩轶的房间后,叩了几下门却没人回应,无奈之下,益牙只好轻轻将门推开走了进去,进来就看见韩轶正和衣侧躺在卧椅上,阳光洒在他俊美如刀刻的深侧面上,平静无澜的脸如玉璧无瑕,高贵淡漠的冷凝气质如王者般不怒自威,微蹙的眉宇间却也同时弥漫着一种无法言语的感人迷离。
益牙走上前一步轻声叫道,“王爷,该起了。”
许久,韩轶才慢慢睁开美丽的眼睛,但当他转过头看见眼前站着的女子时浓黑的双眸忽然闪一丝失望的神情。
韩轶收回目光后,用一种漫不经心地口气问道,“茶朵呢?”
“茶朵她身体不太舒服,所以奴婢就给王爷送来了”。
韩轶微微蹙起了眉,黑色的眼眸起了有一丝涟漪,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失落和说不出的恼怒。就是因为昨天的争吵,难道就已经不想再看见自己了吗。
“我今天不上朝了,你把水放下就出去吧。”韩轶的嘴角轻扯出一抹笑容,明明是条优美的弧度,却透出某名的寒意,平静无澜的脸上仿佛冻结了一层薄冰,让人望而生畏。
而在另一处,连续几日的灰百天空,在今天终于放晴了。在上河王府中,一位俊美的男子正凭栏而立,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远方的天际,几缕淡泊的凉风吹过,卷起了衣角,勾起了发丝,惹起了心头层层无法言传的心事,摇动了心底郁郁的悲哀,由眼里慢慢迤逦而出,旖旎了一片池水。
今早的时候一直没见的青潮突然拜访了韩洋,而且还带来了一大堆东西。这奇怪的举动实在让他吃惊不小,因为小时候她和韩洋两人永远都有斗不完的嘴,青潮不喜欢他,韩洋也看不惯她。反正彼此从来都没给过对方好脸色。但是虽说是一年多没见了,可青潮对他的态度实在变化太大了。而且她今天竟然还约他和相弈一同去六哥的府上看看,自认为比较了解青潮的韩洋隐隐觉得今天肯定会有事情发生,但韩洋却毫不迟疑地答应了青潮有提议,只因自己已经好久都没有再见到那个他永远都无法忘记的女子。韩洋的脑海中又慢慢浮现出第一次见到茶朵的情景,在那样的一个午后,在那样的一场心痛般的相识,那个特别的女子就这样跌跌撞撞地闯进了自己心底的最深处。当他终于明白自己最想要什么的时候,无奈的是却终归摆脱不了被枷锁牢牢束缚的责任。在那一刻,韩洋宁愿自己是一个平凡的男子。可以放手去追求自己的梦想。
就在韩洋还在出神的时候,从远处正缓步走来一位气质优雅高贵的身穿白衣的公子,浓密而长有睫毛在他那双狭长的褐色眼睛上投下淡淡地阴影,薄薄的唇角流泻出一种罕见的明净,身上还隐隐散发着类似于麝香的熏香味。
相弈轻轻地走到韩洋的身后见他竟然还没有发现自己,一脸笑意地说,“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出神的想事情。”
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韩洋转过身,白了一眼说,“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知道什么嘴里吐不出什么吗?”
相弈也不生气,依然挂着恰倒好处的笑容,“当然知道,不就是你的嘴吗。”
“我看你是欠收拾了。”说完韩洋就走上前一步正准备伸手,谁知就在这时,相弈立马收敛起脸上的笑容,表情极其严重地看着韩洋。
“咳咳,堂堂上河王怎么还像一个小孩子。”
“你。。。。。。”韩洋一时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的瞪着一脸得意的相弈。
“好了,好了,别生气呀。我来是有事要和你商量的。”相弈赶紧伸手拍了拍一脸怒容的韩洋,然后径自走到前面。
相弈背过身,看向了极远的地方,浅褐色的眼眸中闪现出了仿佛可以看穿一切的幽深目光,“青潮也来找你了吧。”
韩洋点了点头,用一种飘忽不定的声音说道,“恩,她说今天要和我们一起去六哥的府上。”
“但是六叔知道了吗?”
似乎也被这个问题所困扰,韩洋无奈的摇了摇头,“我想应该不知道。”
“但是,无论怎样我都决定要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