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是说,是以前的盗墓贼偷走了她的梳子,她才会诈尸的?”
白发鬼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提出另一个问题:“那你知道为什么古人要修墓吗?”
小实想了想:“应该是风水的原因吧。不是说墓修得好,能荫庇子孙后代么?啊,对了,还有就是享受,死了也要享受,所以那些皇家陵墓才搞那么多陪葬殉葬。”
白发鬼笑道:“那你认为灵魂存在吗?”
小实愣了愣:这玩意儿不好说。以前嘛总有科学观,可是今儿个遇到僵尸粽子,恐怕就已经接近玄学的范畴了……
只听白发鬼继续说道:“无论是基督教的天堂地狱论,还是佛教的六道轮回论,还是道教的修仙升天论,大多宗教都是认为,人死后灵魂是有归宿的,不会停留在现世。但你说的对,皇家要做陪葬殉葬,如果说灵魂去了归属之地,那还享受个什么呀?所以,墓穴还有一种功效,就是封锁。”
小实“啊”出一声来:“你是说,古人建墓,是想让自己死了之后还能留在墓穴里?”
白发鬼点了点头,笑道:“她也是想留下的,而且,她还是想以最美丽的模样留下。你看她肌肤里的银色物质,其实是水银。这样,就能让她肉身丰满,面目也不会干枯腐朽。”
小实瞪大了眼:原来是水银,难怪声音那么奇怪!还有,先前他用铁伞攻击女尸,结果对方倒没事,震得他虎口发麻。这么一说,就解释得通了。“这个……女人真是……死了都要美啊。”
白发鬼摇了摇头:“她在等人,等她的丈夫,所以才要以最美丽的模样等待他回来。”
小实愣了:“你怎么知道?”
“她的墓穴之内,前殿都是冷兵器,表明他的夫家是武将。而在壁画上,仕女所奏的是《幽兰》,忧思苦闷怅然伤感之情,应该是在思念远方的良人。只不过,她等到死也没能等到丈夫回来,所以就要求以水银保存她的尸身,以最美的样子。”
难怪刚才这家伙要跟女尸说她很漂亮,想了想,小实又奇怪了:“嗳?难道你到这里来,就是来看女鬼的?”
白发鬼没有回答,倒是先前一声不吭的老板接过了话头:“他不知道在哪里闲逛,看见倒斗的出手玉梳,又说来底下摸金遇到粽子,死了同伴。于是就买了玉梳摸进这里,想还她一个安宁,也不能再害人。没想到那玉梳应该是一对的,一只对她根本不奏效,他就给困在了墓里等死——你说我猜得对不对?方呆子,我看你就一句话: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白发鬼显是被老板说中。听见他有些尴尬意味的笑声,小实觉得有些好笑,可又觉得有那么一点酸酸的,或许那种感觉就叫做“感动”。
就在说话的工夫,三个人也顺着盗洞往外爬,眼看着洞口露出一点亮光。好容易爬出了地面,小实登时愣住了:
天地之间,晨光之下,雪羽静静飘落。
这是初冬第一场雪,雪花落在了那人银白色的发丝之上,湮灭了踪迹。那人扬起唇角,将笑意写进了明亮的眼眸里。
那一天,小实差点丢掉了性命,却经历了一场冒险,认识了两个人:古董铺子的老板秦秋,还有一个怪人——方鸿卿。
第二章《千宿鬼影》 之 一
第二章 千宿鬼影
◎ ◎ ◎
冬日的暖阳映在积雪上,墨色瓦片上融雪半残,在马头墙下留出一条黯淡印记,宛若泪痕。小实骑着他那辆“宝马”,穿过江南贡院门前满是碑文记载的街道,摇头晃脑地跟着耳机中《龙文》的歌词,嘀咕着“一横长城长,一竖字铿锵”。清晨的秦淮河畔,没有平时的繁华与喧闹,只有阳光静静地洒在“天下文枢”的牌坊上,漾出明亮的金色。
唱到“宫商角徵羽”的时候,小实想起了前几天的冒险——那个方鸿卿说着他记不住的古代琴谱,轻轻松松地打开了墓穴的机关,真是超厉害的!一想到这里,小实的劲头儿更足了,撒丫子猛瞪,晃着铃声冲进了秦淮河北岸的小巷子里,将自行车停在了那间没有招牌的小小古董店前。
大门半开着,店堂内的却没有开。小实跨过门槛,又闻到了那种奇异的淡淡香味。“老板?”他喊了两声,可没有人回应。他向前走了两步,又唤了声:“方鸿卿?”
店内静悄悄的,时间像是在此凝固了一般。只有木窗处透过的阳光,映出空气中的灰尘缓缓地沉沉浮浮,证明时间的流动。香炉内青烟袅娜,幽幽地飘散。小实环顾四周,总觉得和第一次来的时候有点不一样,却又说不出究竟不同在哪里。他试着向内室的小门那里走去,却忽然感觉到背后有股寒气。他回过头,正对上一双凶狠的乌黑大眼!
小实吓得“哇!”一声惊叫起来,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去。这一退后倒看出了端倪:这乌黑的大眼看不出什么材质,是镶嵌在一只石狮上的。不过这狮子和一般见到的守门狮不同,它并没有踩球或者踏着小狮子,而是恶狠狠地盘踞在那里,面目凶神恶煞。由于石狮被摆在了一张木架上,高度正巧和他齐平,所以刚才一回头就见一张铁青大脸黝黑大眼,差点没吓得他背过气去。
小实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自己给自己压惊。可刚平静下来,转念一想:先前他明明是顺着木橱边上这条路走过来的,一路也没看见这狮子,怎么一回头就正瞅见了呢?
脊梁骨一凉,小实又觉得自个儿的寒毛统统起立致敬了。他试着绕过石狮,可不管他向左偏还是向右偏,那一双凶恶的黑色眼珠,却始终像是在瞪视着他。
屋中一片沉寂,小实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噗通,噗通”,好像又渐渐加速了。他尝试着向后退了两步,却见那黑色眼珠直勾勾地锁定着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那石狮的位置向自己靠近了。
越是这么想,就越觉得毛骨悚然。小实勒令自己停止胡思乱想,撞着胆子向前冲,一下就越过了石狮,冲到了木橱所在的位置。小实摸了摸胸口,心说真是自己吓自己,石头家伙不就一死物,难道还能追上来不成?
一边这么自嘲着,小实一边回头去看:只见一对凸出的眼球,正和自己迎面而对,相距不到十公分!
小实惨叫一声,下意识地后退撞上了木橱,就在此时,他忽然觉得眼前一花。等到他再次看清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站在店铺的外面,背对店门,呈现出刚刚走出店铺的姿势。
脑子登时乱作一团,小实转身望向店铺,小小的古董店一如既往地坐落在那里,木质旧式的门扉和窗框,没有半分异样。
难道他刚刚做起了白日梦,根本就没走到铺子里?小实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他定了定神,这次很小心很谨慎地踏入了古董店的大门里。物件摆设和平常别无二致,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木橱的位置,可就在这时,忽然觉得眼前又是一花。再定睛一看,自己又已经站在门外,好似刚刚走出店铺!
小实登时慌了。难……难道这个就是传说中的……“鬼打墙”?!
想到这里,小实头皮都发麻了。赶紧奔到自行车前,一个蹬腿就要赶紧落跑。可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一辆吉普车拐了个弯儿驶进巷内。
是老板的车!小实慌忙跑上去,还没等老板停稳,就一把扒住了车窗:“老板!你铺子里有鬼!”
老板挑了挑眉,将车停好熄了火,这才抱着一个纸袋下了车。眼看他要走进店里,小实忙上去拦他:“别进去!真的有鬼,我刚才就撞上鬼打墙!”
老板却是半点也不怕,大步地走进铺子里。小实一看急了,忙跟进去帮忙。只见老板走进屋中,第一件事就是拿个盖灭了香炉,随后冲着内室一声吼:“方鸿卿!还玩儿?!”
内室的门被打开了,有着一头银发和俊秀面容的男人,笑眯眯地走了出来:“哎呀呀,好友,别那么大火气嘛。”
“一大早是哪个混蛋非要喝橙汁?没给你颗枪子算你走运!”老板跟吃了炮仗似的,一改平日沉默是金的冷酷形象,一边破口大骂,一边从怀中的纸袋里掏出一瓶橙汁丢了过去。
同时,在说话的工夫,老板抬起脚踹翻了屋里几张板凳,又将一个花架的位置挪在了一边。
这两个人闲话家常,让小实登时就汗了:“我说,这里真的有鬼!”
“鬼个屁,”老板斜他一眼,又瞪向那个正笑眯眯喝着橙汁的青年,“那混蛋给你下了阵。”
“哈?阵?”小实瞪大了眼,过了好半晌,才难以置信地问:“你是说,阵法的那个阵?就这店里?还能摆阵?”
方鸿卿悠闲地倚着花架,笑道:“哎呀呀,你别小看了中华文明千百年来的智慧。江边几颗乱石,诸葛亮便能将它摆出奇阵制敌。要知道,传说中的奇门遁甲风水堪舆,大可兴国安邦,杀敌制胜,小的嘛……”方鸿卿坏坏一笑:“小的能让咱们小小实吓得尿裤子。”
“谁……谁尿裤子了?!”小实涨红了脸,争辩道。想到刚才自己吓得惨叫的样子就给这家伙看在眼里,小实就恨不得上去挠花他那坏笑。可生闷气并没有能持续多久,好奇心又站了上风,他又忍不住靠过去:“鸿卿,这个是怎么做到的啊?”
方鸿卿没答话,只是指了指刚才被老板踢翻的几张凳子和花架。小实将信将疑:“就凭这个?我不信!刚才我还看到怪物呢!”
“是不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