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屋内一下子便恢复了安静。
陆昭谨试了一下毛巾的温度,确定不会太凉后,弯下了身子,将毛巾轻柔的覆上了江琬槐的额头,稍微调整了一下位置。
他黑眸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手也没有马上离开,顺着她的脸侧滑下,将她将一旁散乱得碎发撩到了耳后,让她光洁的脸庞尽数露了出来。
指下的肌肤柔嫩,触感舒适柔润,让他瞬间竟有几分不舍得离去。稍许,他方打算将手移开,就被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牵了住。
江琬槐寐着眼,意识还未彻底清醒过来,只觉得脸侧冰冰凉的甚是舒服,就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脸颊上贴,好缓解一些脸上的燥意。
床榻侧的桌子上面,搁了一碗煎得黑乎乎的药,是方才下人煎了放在那儿晾着的,尚且冒着袅袅的热气,逸散得整个房间里面都是一股苦涩的药味。
估摸着时间已经差不多了,陆昭谨便想着过去将药拿来给她喂下,手刚稍微用了点力准备抽离开,就被江琬槐握得更紧了些。
陆昭谨愣了一下,又再次试图将手抽离,手上被握紧的力道便又更重了几分。
小姑娘将他的手抓得死紧,一副誓死也不会放开的架势,秀气的眉头随着他的动作皱了起来,暗自跟他较起了劲来。
陆昭谨见她这样,眸底忍不住漾出了些许好笑来,一直积郁的眉头也松了开来,心下有几分无奈。
这小姑娘便是睡着了,都是个不安分的主。
心里这般想着,手上的动作倒也是停下了,仍有她这般攥着,耐心极好的坐在了旁边,一动不动地等她醒来。
视线描摹着她的睡颜,看她万分餍足的模样,心里头软的一塌糊涂。
不知过了多久,江琬槐才悠悠转醒。
挣扎着半睁开了眼,头痛欲裂的感觉让她甚至泛起些许恶心反胃感来。乍一睁眼,视线尚且模糊,她只瞧见朦朦胧的男人身影,挡住了灯火映影的方向。
她下意识的喊了声:“殿下?”
嗓音软软糯糯,尚还带着还未睡醒的迷糊劲。
满屋子弥漫着苦哈哈的药味,瞬间窜盖了她所有的嗅觉,让她脑子一下子清明了过来。江琬槐意识到了自己手中似乎抓着什么东西,她拿远了一瞧,才发现是一只指节修长分明的手。
顺着那手的方向看过去,江琬槐错不及防便地,便撞进了一双盛满了笑意的眼中。
陆昭谨也不反抗,任由她这般捉着自己的手。
江琬槐一窘,立刻将手松了开来,头偏了偏,躲过陆昭谨的视线,说出的话语也不大连贯了起来,她问道:“殿下,你怎得会在,这边?”
眼前熟悉的云纹床幔,还有盖在她身上的锦被,都彰示着是她的房间没有错。
陆昭谨没有回答她这话,转身去取了桌面上的药碗,打算给她喂下。手方一触到碗身,眉头就皱了皱。
药搁了太久,已经彻底凉了下来。
他朝门口走去开了门,欲唤外头的采春来将凉透的药拿下去,唤一份新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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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的江裕琅听到来正殿小厮通报的话,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前就不见了陆昭谨的身影。
知晓是江琬槐出了事,他的心也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在门口寻了另一位小厮带路,才行到了这偏殿中来。
刚到门口,就撞上了刚从屋子里退出来的采春,还轻手轻脚的将门合了上。
采春一转身就看见了江裕琅,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压低声音问了声:“少爷,你还没回府吗?”
江裕琅神色焦急难掩,探头往里面的方向看了眼,开口便问:“槐儿怎么样了,醒过来了吗?”
话音未落,采春便用食指挡住了唇,轻声“嘘”了一下,示意他声音小点,方才接着说道:“小姐受了寒发热,现在还没醒来,殿下正在里面照顾她。”
江裕琅急匆匆赶来,一路走得匆忙,此时气息才好不容易平稳了下来。他原本是想要进去瞧瞧江琬槐的人,但是一听说陆昭谨在里面照顾她之后,便知晓,自己这时候不大适合进去。
但是不瞧上一眼江琬槐,他又没法安下心来,便干脆坐在了门口的石桌旁等着。
槐儿从小身体就不大好,小时候便是泡在就药罐子中长大的,这么些年才好不容易养好了些,这会儿怎得竟然又受了风寒。
尽管知晓不是什么大毛病,他还是想瞧上一眼确认一下。
正想着,屋门便开了起来,陆昭谨手中端着药碗走了出来,看见他时,也有几分讶异,但很快掩了过去,朝他点了点头,道:“江学士。”
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琬槐已经醒了。”
江裕琅也不客气,直接道:“那我进去瞧瞧她。”
待陆昭谨点头同意后,他便毫不犹豫地从开着的门中迈了进去。
第38章
江琬槐听到脚步声自门口进来; 由远及近,还以为是陆昭谨又回来了。
她费力的撑起了身子半坐起来,背靠在床上,将额头上已经被敷热的毛巾拿了下来,刚准备开口唤他。
话音未出口; 却见江裕琅的身影已经立在了她的床榻侧。身形修长,一下子将烛火挡去了大半; 让床榻的光线更暗了几分。
江琬槐眨了眨眼,水眸中满是疑惑,她诧异地问道:“哥哥; 你怎得还未回府?”
虽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但她似乎还睡过去了挺长一段时间; 加以他们回来时,时候就不是很早了; 现下怕是都要过了宵禁时间了。
江裕琅没回答她这个问题; 脸上的忧虑难掩; 剑眉紧紧地皱着; 开口问她道:“怎么样,身体还有不舒服吗?”
江琬槐乖顺地应了句:“已经没事了。”
她话说着,心里却忍不住惦记着陆昭谨去哪了,怎么出去后就不见了人影。这般想着,她的目光便忍不住朝屋外的方向瞥了一眼。
这一眼正巧被江裕琅捕捉了到,他也跟着朝屋外忘了一眼,却只瞧见了空荡荡的门口; 这才疑惑的问了句:“怎么了?”
江琬槐下意识地便摇了摇头,否认道:“没。”
顿了几许,她还是没忍住,开口又问了句,道:“殿下呢?”
江裕琅听她这话,不免有些无语,自己在外头吹了半天夜风,只为了来确认一眼她有没有事,结果人家心里头,一心只惦记着太子殿下呢。心里头虽然无奈,嘴上还是回答道:“殿下命人换药去了。”
似是应了他的话一般,话音刚落,虚掩着的屋门就又被人推了开来。陆昭谨一身黑袍墨发,像是要与外头的黑夜融为了一体般,随着踏入屋子,才慢慢与那沉寂剥离了开,身周蕴上了暖洋洋的灯火,衬得他气质都温和了许多。
他手里端了碗黑乎乎的药,尚且还冒着白色的雾气,是厨房先前就准备好了的另一份,采春去取来之后,他便端着拿了进来。
江琬槐视线一落到那药上,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脖子往后缩了一缩,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嫌弃。
怎得又是药。
她前世死前的那一段时间里,除了每日的三餐之外,便是一碗接着一碗的药。房间里永远都是一片苦味,就连她身上都沾染上了消散不去的药味,便是沐浴熏了香都没法彻底除去。
久而久之,现今一闻到这味道,就让她不由自主地燃起了厌恶之情来。
陆昭谨走近,欲将手中的药递给她,就瞧见了江琬槐脸上端着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手中的药,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一般,心下不免一阵好笑。
他手中的药碗端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江琬槐接过去,刚准备开口,就接收到了少女湿漉漉,写满了乞求的眸子。
江琬槐水眸盈盈,模样瞧着甚是可怜,她嗫嚅着小声开口,商量一般地问道:“我能不能……”
她实在是不想喝。
没等她话说完,陆昭谨一双黑眸似乎就看透了她心中所想,想也不想地便拒绝了,说道:“不能。”
他的眸子沉沉似晕不开的墨,只定定的瞧着她,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力。江琬槐方才还想再说些什么,被他这般一看,顿时便歇了任性的心思。
江琬槐悠悠的叹了口气,认命地伸手,准备接过了他手中的药碗。
药是刚从煎药的瓦罐中倒出,还是热乎的,她的手刚碰到碗底,就被烫得缩了回去,秀气的眉头皱了起来,抱怨了一句:“烫。”
其实也并不是很烫,只是她实在是不想喝,便想着能拖一时便是一时。
陆昭谨看她这副娇气样,眼中满是无奈,他顺势又在方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