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没事儿,黛安娜,她没死,好像是神志不清了。”
“这是哪里?啊,安妮,看看,这是哪里?”查理?斯隆抽噎着问道。
没等安妮回答,巴里太太就赶来了,一看到巴里太太,安妮急忙要站起来。可是她又疼得小声叫了一声蹲下了。
“怎么了?什么地方受伤了吗?”巴里太太问道。
“脚脖子受伤了。”安妮喘息着说道,“啊,黛安娜,把你父亲找来,请你求他把我送回家,我无法走回去了,单腿跳着走也非常困难,单腿跳连院子的一圈还没跳下来呢。”
这时,玛里拉正在果园里摘着夏季苹果,忽然她看见巴里先生穿过独木桥,爬上斜坡走了过来。同巴里先生并肩而行的还有巴里太太,两个人的身后跟了一大群女孩子。巴里先生的怀里抱着安妮,安妮的脑袋有气无力地偎依在巴里先生的肩上。
那一瞬间,玛里拉似乎突然猛醒了,她意识到了上帝指明的隐藏在自己心灵深处的东西,不安像锐利的刀子一样刺中了她的心脏,玛里拉深深地感到安妮的存在对于自己来说是多么的重要。在这之前,玛里拉还一直觉得安妮只是非常惹人喜欢,不,是非常的可爱,然而此时此刻,她近乎疯狂地冲下了山丘,她猛醒到安妮对于自己来说比任何东西都重要,谁也不可替代她。
“巴里先生,安妮怎么了?”玛里拉迫不急待地喘着粗气问道,平时非常冷静安稳的玛里拉此时脸色都变了,现出了多年来未曾有过的惊慌。
安妮抬起头来,回答说:“别担心,玛里拉,我是在栋木上走不小心掉下来的,扭了脚脖子,不过,玛里拉,也许是踝骨骨折了,所以,伤势可能很重。”
“你一去参加聚会,准会惹出什么乱子来的。”玛里拉说着,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说话的语气又禁不住变成了尖刻、可怕。
正如玛里拉所说的那样,因为难以忍受伤痛,安妮希望昏死过去的愿望终于被满足了,她真的不省人事昏迷了过去。
正在田里收割的马歇也被急忙叫了回来。
马歇立刻去请医生,不久医生就来了,这才知道安妮的伤势要比预想的严重得多,踝骨骨折了。
晚上,玛里拉上楼来到了安妮的东厢房,脸色苍白的安妮躺在床上忧伤地问道:“玛里拉,您觉得我可怜吗?”
“你是自作自受!”玛里拉说着,放下了百叶窗,点着了灯。
“说我不值得可怜,是因为我自作自受吗?大痛苦了,不过玛里拉,被别人挑战去走栋木,您又会怎么样呢?”
“站稳脚跟,随他们来挑战好了,真是的!”
安妮叹了口气。
“您是个意志坚强的人,我比不上。我被乔治?帕伊当成傻子给愚弄了,太令人无法忍受了。乔治这个人是我有生以来遇到的最坏的败类,我也遭到了过分的报应,已经不那么生气了。
“不省人事、神志昏迷这种感觉一点儿都不妙,医生给我接踝骨时,疼死我了,这下要六个礼拜或者七个礼拜不能走路,也看不到新来的老师了。等我能上学时,她已经不是新老师了。学习也要被基尔伯特、被班级所有的同学超过去了。啊,我真是命苦,不过要是玛里拉不生气,我会拼命忍耐的。”
“好,好,我不生气。”玛里拉说道,“你呀真是个运气不好的孩子,不过像你说的,遭罪的还是你自己呀,快来,来,吃点儿饭吧。”
“我具有丰富的想像力太好了吧?它的帮助太大了,没有想像力的人若是骨折了,会怎么样呢,玛里拉?”
在此后漫长、寂寞的七个礼拜里,安妮真不知道应该怎样感谢自己的想像力才好,但是她也并不仅仅是靠想像力来战胜伤病的。来探望安妮的人很多,同班同学说不定是谁每天都会露面的,并带来了鲜花和书,给她讲述亚邦里学校的新闻。
“玛里拉,大家都非常热情、亲切地对待我。”安妮高兴地说道。安妮拖着脚过了多日,但是终于有一天能下地走路了。
“整天躺着很讨厌,但也有好的一面,玛里拉,通过这件事,我才知道我有很多朋友,连贝尔校长都来看望我了,他是个好人,虽然我们还不是知音……但是我已经很喜欢他了,以前我批评过他的祈祷,太不对了。
“校长先生还对我说起过他小时候也骨折过等等一大堆事儿。一想起贝尔校长也曾是个孩子,便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怎么也想像不出他是小孩子时的情景,看来我的想像力也是有限度的。我想像贝尔校长童年时代的模样,他整个全身都变小了,但仍然像在礼拜日学校所见到的那样,留着白胡子的脸庞,戴着一副眼镜。不过阿兰夫人小时候的模样我却很容易地想像了出来。
“阿兰夫人竟然先后14次来看望我,这是一种荣耀的事吧?玛里拉,作为牧师的妻子,该有多忙呀!阿兰夫人一来,我的精神也振作起来了。
“乔治?帕伊来看望我的时候,我尽量待她诚恳,尊重她。她好像对向我挑战去走栋木这事儿感到后悔了,我要是死了,她也没脸活在世上了。黛安娜的确是个忠诚的朋友,每天都在我的枕边跟我逗趣,连林德夫人也来看望我了。
“啊!若是能上学了,我该多么欣喜呀!听到各种各样关于新老师的传闻,我心里紧张激动,怎么也不能平静下来,女孩子们都已经对她着了迷。听黛安娜说,她长着一头金色卷发,眼睛非常有魅力,经常穿一身漂亮的衣服,是亚邦里最美丽的大红灯笼袖裙子。现在学校里隔周礼拜五的午后,是背诵课,背诵诗,还演短剧小品,光是想想这些就觉得够棒的了。乔治?帕伊非常讨厌背诵课,因为她缺乏想像力呀。黛安娜和鲁比?吉里斯、珍妮?安德鲁斯,现在正在为下礼拜主演一出名叫《早晨的拜访》的短剧而加紧排练呢。还有,在没有背诵课的礼拜五,上野外课,老师把大家带到森林中,去观察羊齿草和花鸟,每天早晚各进行一次体操活动。
“林德夫人说她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不就是因为聘用了位女教师嘛!我却认为这太棒了,我想斯蒂希老师也一定是和我相同类型的人。”
“只有一件事很清楚,”玛里拉说道,“从巴里家的屋顶摔下来,好像你的舌头并没有受到丝毫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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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一场别开生面的音乐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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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脚伤痊愈能够上学时,已是金秋十月了。
朝阳从地平线上升起,山谷中弥漫着的晨雾,倾刻间便被染成浅紫色、珍珠色、银色、蔷蔽色和迷迷蒙蒙的水色。露水如同覆盖在原野上的银布一般闪烁夺目。长满树木的洼地里,枯叶堆积如山,从那里一走过,脚下就会发出“咔嚓、咔嚓”悦耳的声音。“桦树道”的桦树好像是搭起一片黄色的帐篷一般,脚下羊齿草的枯叶则把它涂染成了茶色。安妮兴高采烈地上学去,呼吸着大自然的清新空气,心情舒畅极了。
安妮回到学校,又和以前一样,与黛安娜共用一张茶色的书桌,她真快活极了。
鲁比?吉里斯隔着过道向安妮点了点头,查理?斯隆递过来一张纸条,朱里亚?贝尔从后边的座位上悄悄传过来一只松香。
安妮削完铅笔,边整理着画片,边神驰荡漾地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噢!人生,实在是令人快乐的。
新来的老师确实是安妮意料之中的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斯蒂希老师是个通情达理、性格开朗的女性,她理解孩子们的心理,无论是在学习上还是在生活上,都能充分地调动孩子们的情绪,使他们的才智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受到老师的影响,安妮也愉快、迅速地成长着。
一回到家,安妮便闪动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向玛里拉讲了学习成绩和目标,马歇则在一旁笑眯眯地一字不漏地倾听着,玛里拉依旧同往常一样对这一切持批评态度。
“玛里拉,我真是从心底里爱着斯蒂希老师,她那么温文尔雅,连声音都特别好听,叫我的名字时还郑重加上了‘e’字母,她非常尊重人,本能使她清楚地明白这一点。今天我背诵了诗,我把《悲剧的女王——苏格兰的梅亚丽》'注'背诵给老师听了,我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这首诗的背诵之中,放学时,鲁比?吉里斯说,当我背诵到高潮时,她觉得自己的血仿佛都凝固了。”
“好呀,什么时候在仓库里也背诵一下,让我也听听。”马歇说道。
“当然可以了,不过,不能像在学校里背诵得那么好了,”安妮沉思着说道,“我不会像在学校里同学们都紧张地屏住呼吸。侧耳聆听我背诵时那样兴奋了,我能不能让马歇也品味一下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