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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19章


 
  计晓点点头,看着他离开,他甚至一点也没有送他。 
  千越到火车站时晚了一步,没有买到票。下一趟火车在差不多一个小时以后。千越突然觉得自己一刻也不能等。他急于逃离这个城市,逃回到N城,逃回到那个他用思念构筑的巢里去。至少,那里还有虚幻的幸福。 
  他赶到长途车站,买了票,坐上车。这一路,他被巨烈的晕车感折腾了个够。他没有吃晚饭,胃里翻江倒海,却吐不出来,胸口闷得喘不上来气。好在这个时段,搭长途车的人不多,江南的长途车也很干净,设备不错,他增到后排,在两个连着的空座上躺下来,昏昏沉沉地睡着。可是后座很颠,几次朦胧要睡的时候,差点儿被颠下去。他又被惊醒,几番折腾,那路途长得没有尽头似的。 
  到N城的时候,已是深夜。他打车回到宿舍。周末,同宿舍的人有的回了家,有的外出了,只剩他一人。他挣扎着爬上自己的床,衣服都没有力脱下,人累得很,脑子却异常地清醒,睁大了眼,盯着黑的虚空。 
  千越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了。 
  24 
  那天夜里,千越的胆囊炎发作,他呕吐不止,到最后,他几乎没有力气再爬上上铺的床。到第二天下午,同学回来才发现几乎昏迷的他,把他送到医院去打点滴。直到彻底好清,他才接到计晓的一通电话。计晓淡淡地问他好不好,说己还要过些日子才能回来。千越没有告诉他自己生病的事儿,他想,他倒底还是打电话来了不是吗?这个电话,成了他强迫自己忽视潜意识里隐隐不安的最好借口。 
  千越说到这里,抬头看着以诚,说,“以诚哥,你可不可以,不要让我等电话?” 
  以诚搂下他的肩说,“好的。你放心。” 
  在以后的日子里,以诚真的从来没有叫千越等过他的电话。他又给自己买了一个手机,每部手机都配了两块电池。他把家里的电话存储了他两个手机和公司的号码。他还买了两张电话卡放在钱包里,还准备了许多硬币。他买了个包,每天早上,千越看他把这些东西叮叮咚咚放进包里,再把包背在身上,就会从心里笑出来。 
  他再也没叫千越等过电话,除了那一次。 
  九月三十号,是计晓的生日,每年生日这一天,他都会做一个有关自己前途的重大决定。比如,四年前,在他师范毕业后做了一年高中政治老师之后,他做出了考公务员的决定,从那吃不饱也饿不死的教师,摇身一变成了国家公务员。再比如去年,他决定一定要坐上那个副处的位子。而今年的生日,他决定要娶到徐秋伊。 
  徐秋伊是他这次学习时遇到的一个女孩子,在N城华侨办工作。她并不美,只是肤色白皙,略有些丰腴。她也并不十分聪明,言语也不趣致,稍稍有些沉闷。但是她身上有一种稳稳的优越感,那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女孩子身上可以有的气质。计晓几乎是在第一面时便查觉了。但是他没有想到她居然会是省委书记的小女儿。那是他无意之中得知的。而且,她居然还没有男朋友。生日那天,计晓对自己说,我要成为徐秋伊的丈夫。 
  参加学习的年青人并不多,计晓想要接近她是太容易了。但是计晓不会急于求成,计晓也不会将心思溢于言表,那不是他的风格。徐秋伊比他还大一点,计晓不爱女人,但是他了解女人,他清楚,象徐秋伊这样的女孩子喜欢的是什么样的男人。与她相处中,他若即若离,温文而雅,体贴得当,恰到好处。 
  徐秋伊心里是清楚的,她的出身是她的优势,也是她情感路上的障碍。她身边不是没有男人,但是她也明白,他们对她热烈地追求是为了什么。她知道自己平凡,不美,但她还是希望能找到一个真正爱上她这个人的男子。她骨子里还是有着年青女子典型的梦幻心理。她与她的哥哥姐姐不太一样。她没有他们精明,他们也没有她的忠厚。她是家里的一个异类,但是父亲却极喜欢她。 
  计晓这个年青英俊的男子,实在是吸引她。他书卷气,有礼也有情趣,个子高高却不壮硕,他符合她心中对白马王子所有的想象。并且最重要的是,计晓不是她周遭的人,他不知道她的身份。 
  她以为他不知道她的身份。 
  两个人慢慢地越走越近,越相处就越多地发现两人相似相通的地方,一个有心计划,一个是自然流露。到了两个月上,周围的人已经开始当面开起他们的玩笑来。 
  等到了三个月学习期满,他们已成为一对恋人。 
  快回N城的时候,徐秋伊对计晓说了她的家庭。计晓淡淡地说,“我以为你与我一样是普通知识分子家里出来的。” 
  秋伊有点儿急了,说,“我并不是有意隐瞒。” 
  计晓没有说话,快各自回家的时候,他突然叫她一声,“秋伊。” 
  徐秋伊说,“什么?” 
  计晓眼睛望着别处,笑笑说,“没什么。” 
  之后,计晓有半个多月没有联络她。 
  徐秋伊是在一个下雨的黄昏把计晓约出来的。 
  她没有带伞,头发被细密的雨丝打湿了,一络一络地贴在头上,越发显出她略微扁圆的脸。她嗫嚅地说,“难道我让你这样的嫌弃吗?” 
  计晓把她拉到屋檐下,摸摸她温了的头发,慢慢地说,“也不打个车,秋天的雨,淋了要生病的。” 
  秋伊突然扑在他肩上哭了起来。 
  计晓松松地搂着她,拍着她的背,他心里想着,“剩下的,就是千越那头儿了。” 
  他暂时不能再与他有任何牵扯,他必须先在徐家站稳了脚跟。 
  千越,啊千越,那个花样年华,水样心肝的少年。 
  他有着美丽柔韧的身体,很好的教养,吃饭的时候腰背都是挺直的。许多女孩子甚至也没有他的好修养。可是,即便他是个女孩子,啊,其实,计晓想,自己不能与他在一起,其实是与他的性别没有关系的。或者说,没有主要的关系。 
  计晓想,该约千越出来一次了。 
  计晓是在三天后的一个晚上,把千越带到了旅馆,两个躺在黑暗里,在情事过后的余韵里,计晓叫他的名字,“千越。” 
  千越说,“嗯。” 
  计晓又叫“千越…”他摸摸千越柔软的头发,“千越,我要结婚了。” 
  他感到那个男孩析身子猛地一僵。然后,他起身,摸索着穿上牛仔裤,然后又套上衬衫。他的动作特别缓慢,好象他的身上有一个严重的伤口,让他行动不便似的。 
  透过白纱的窗帘照进来的浅淡的月光,落在他露出的半个肩膀与一截纤长的脖子上。他的身上还有刚刚沐浴过后留下的淡淡的清爽的香味,那样地吸引,计晓的心忽然微微有些疼痛。 
  他起身从他后面箍住他的胳膊,抱着他,把嘴唇贴到他光洁的肩头,一寸寸地吻着,说,“千越,你知书达理,是最懂事的孩子。你知道,我们这样的人,迟早是要走这条路的。你是明白的,是不是?” 
  千越轻轻地挣出来,一边说,“我明白啊。你不要我了,我就走。” 
  不,他其实他不明白,他以为可以这样一辈子的。即便是偷偷摸摸,遮遮掩掩,他也想着要过一辈子的。 
  他一直背对着计晓,穿好毛衣,套上外套,开门走了出去。 
  25 
  接上来的日子,千越照常地上课,参加期末考试,成绩一如既往的全优。他其实并不热衷于学习,但是他记忆力惊人,他的口语纯正漂亮,那是他看法国电影练就的。 
  快过春节了,同学们都迫不及待地打好了行礼,最后一门一考完,拎了东西就朝火车站汽车站赶。很快,学校只剩些家远或是要打工的同学。千越带的那个家教,孩子快考中学了,父母答应她,一直补课到年三十,再带她出去玩儿五天,回来还得补课。千越同宿舍的一个同学把在超市的一份儿活临时交给千越,回苏北老家去了。加上平时的积蓄,千越下个学期的学费算是有着落了。 
  三十那天晚上,千越出去好好洗了个澡,学校的澡堂不供热水了。回到宿舍,舍监陈叔象往年一样,给留下来的孩子一人带了点儿自家做的菜,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哪。千越拿到了一份什锦菜,陈叔又额外塞给他一份薰鱼,说他瘦得快成竹杆了,挂起来直接可以晾衣服了。 
  千越回到空空的宿舍,慢慢地吃了饭,菜很新鲜,很香,带着家的味道,千越吃得挺饱。隔壁的同学又过来叫他一起看了会儿电视,快一点才回去准备睡下。脱衣服时,手机从衣袋里滑到地上,千越赶紧捡起来看有没有摔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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