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因为家里没钱供他上学,张作霖就趴在私塾窗外偷偷地听课,好奇时还把窗纸撕破一个洞向里张望。一天,他被塾师杨景镇秀才发现,问他在窗外做什么?张作霖回答:“在听先生讲课。”杨景镇见这个少年如此好学,为他的精神所感动,惜才之意顿生,便答应收他入学,可张作霖又说:“家中没钱读书。”杨景镇二话没说,不仅不收他的学费,还买来笔墨纸砚送给他,让他读书。正是在这位杨先生的关照下,张作霖才读了一段时间的私塾,他仅有的文化,也就是在这里得到的。然而,张作霖在私塾仅念了三个月就辍学了,因为家里缺少人手干活,需要他回来拾柴、做杂务,张作霖的求学生涯就这样结束了。不过,张作霖还是十分感念杨先生的情谊,后来他发迹了,特地请杨景镇到沈阳来,在他家里成立私塾馆,教他的子女读书,成为张学良开蒙的塾师。
张有财遭遇不幸时,张作霖年仅十四岁,祸不单行,不久大哥张作泰又去世了,一家人的生活顿时陷入了困窘,无奈,母子四人只好投奔到黑山县(镇安县)小黑山附近二道沟的外祖父家,母亲靠替人做针线活,勉强养活着二子一女,生活极为清苦。
为了补贴家用,母亲叫张作霖学做小生意,张作霖便开始做小贩卖包子,但他馋了就吃,常常赔本;让他当货郎卖些针线,他稍赚几个钱就到赌局,结果连货郎担子都输了;母亲又叫他学木匠,他嫌拉大锯太累,学了一些时候也不干了。不久,母亲改嫁,继父姓李,是个兽医。张作霖对相马、医马比较感兴趣,随继父学得了一手医马的好手艺。学了一段时间兽医后,张作霖因不愿闷在家里,又跑到附近村中的大车店作佣人,给旅客捧茶倒水、套车卸车。在旅店里他接触了南来北往的各式人物,知道了不少社会上的事情。辽西巨匪冯麟阁也住过这个旅店,和他谈了许多有关土匪的生活,并曾引诱他入伙。在大车店干了二年后,张作霖又流浪到营口县的大高坎镇与赌棍流氓厮混在一起。
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爆发,日本侵入中国东北地区。在街头游荡的张作霖感到无路可走,就经人援引,投到清廷宋庆的毅军中。当时毅军正布防辽东战场,张作霖机警能干,胆大心细,屡有斩获,累次建功,据记载:“时值甲午,正前清与日本战争之时,在军中招募谍报员,深入日军后方,探听一切军情。张应募前往,得到不少情报,累次建功,先予以功牌,后擢升哨长。该军营务处袁甲山见张伶俐,调张充任戈什。”当时清军绿营的建制,哨长职务相当于连长,戈什是清代高级官员的侍从武弁,全称“戈什哈”,满语护卫的意思。张作霖当戈什,就是给宋庆当卫士,宋庆对张作霖很是赞赏,张作霖因此屡有提拔,一时间白马红缨,好不得意。甲午战争清廷战败,毅军调回关内,张作霖因留恋家乡,不愿进关,就离开了清军,在海城县高坎村开了个兽医庄谋生。
此时的东北,早已因战乱连年而盗匪蜂起,甲午战争后,更是土匪遍地,东三省的土匪多为马队,他们常常到张作霖的兽医庄为马治病,张作霖在医马的过程中,结识了不少绿林朋友。不料,二道沟的乡绅李老恒诬告张作霖通匪,并报告了官府。在这种情况下,兽医庄再也开不下去,张作霖索性投身绿林,率领二十几个青壮年在广宁县赵家沟一带办起了保险队。那时的保险队,亦官亦匪,他们在所保护的区域内,不仅不抢劫,还负责保护这个区域不受俄国兵和其他土匪骚扰,他们的吃穿用度等各项花费,皆须由当地通过抽捐的办法给予保证。至于他们到自己负责的“保险区”以外的一些地方去抢劫,发外财,则是家常便饭。因此,他们在当地是“保险队”,到了外地仍然是土匪。张作霖在“保险区”内很守规矩,对手下要求也严格,恪守阻止外来土匪或散兵游勇骚扰的职责,在当地颇受称赞,一时间声名远扬。附近的中安堡镇居民因此慕名而来,请张作霖去维持治安,张作霖欣然同意。但中安堡向属巨匪金寿山的势力范围,他当然不容许张作霖在自己的地盘上办保险队,起初他自恃势大和有俄国人做后台,曾想招收张作霖,遭到拒绝后,恼羞成怒,便决定干掉张作霖。他派奸细打进张作霖的保险队,趁着除夕,大伙吃喝玩乐,放松警惕之际,里应外合偷袭中安堡。张作霖突遭袭击,不知对方有多少人马,只好仓促应战,且战且退,最后只剩下10余名弟兄冲出包围。
张作霖因自己势单力薄,又无立足之地,便决定去投奔和他有些交情的巨匪头目冯麟阁。途经八角台镇(今台安镇),该地商会会长张紫云、保险队长张景惠看到他虽是个借道的落难逃亡者,却并不显得沮丧,反而侃侃而谈,落落大方,他的豪气给二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再加上他们对张作霖的保险队也有所耳闻,此时见他英武不俗,年轻有为,果然非等闲之辈,于是便希望张作霖能留下来。张景惠甚至当众宣布,他情愿推张作霖充任保险队长,自己甘居副职。张作霖一再推辞,不肯反客为主,张紫云、张景惠坚持挽留,最后张作霖“恭敬不如从命”,留下当上了八角台镇的保险队长。
没过多久,邻县的汤玉麟因仰慕张作霖的名声,遂率众投奔八角台镇;与此同时,在锦州一带拉帮的张作相因替本家族弟报仇,杀了仇人遭到官府缉捕,也带领几十名兄弟前来投奔。张作霖见他不仅与自己同姓,且名字中也有一个“作”字,十分高兴地收下他,并视如亲兄弟,此后张作相一直跟随张作霖,忠心耿耿。两支队伍加入后,以张作霖为首,张景惠、汤玉麟、张作相为骨干,保险队势力大大增强,八角台、桑林子一带成了张作霖的根据地。对于周围地区的保险队,小股匪帮,张作霖均持兼并、招降态度,通过这些途径,他的保险队力量迅速壮大,人马达到400多,整个辽西绿林都不敢小看他了。
第一章 草莽出身的张作霖3、智劫将军夫人
在众多的辽西匪帮中,张作霖的过人之处在于,胸怀大志,目光长远。他从众人中脱颖而出并不是偶然的——他的远见和卓识远非那些目不识丁的山大王所能及。张作霖虽然只读过一点书,没有多少文化,但他从一开始就比较尊敬文人,重视知识分子的作用,这是张作霖和其他保险队头目最大的不同之处。在办保险队的过程中,他结交了不少地方名士,举人刘春明、李雨农,贡生张紫云,秀才杜泮林、陶允恭、方可猷等,均是张作霖过从密切的文人雅士。张作霖还拜杜泮林、张紫云为义父,遇事常向他们请教,从中获益非浅。在这些文人名士的熏陶下,张作霖的言行举止、气质风度也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渐渐地,张作霖已不再满足偏于一隅的盗匪生涯了,他感到当土匪,吃黑饭,没有出头之日,一直苦苦思索着弃暗投明、改邪归正的正路。
一天,他听说盛京将军增祺派人去接家眷的消息后,立即拍案而起,连呼机会来了。张作霖认为这是天赐自己谋取政治进身的大好机遇,他决定把接近官府的赌注,押在这位将军夫人身上。妙计已定,张作霖随即进行了一番布置,在必经之路黑山一带设下埋伏。果然,不久增祺夫人和随从人员就行至黑山附近,被早有准备的张作霖匪众连人带车逮个正着,他们将大小官牟所携带的枪械子弹,以及数十件箱柜全都劫了下来,并将一行人带到了新立屯街上。张作霖一面命令手下人切切不得擅动劫来的车马箱笼,一面将惊魂未定的增祺夫人和贴身佣人安排到一间正房休息,并点上最好的鸦片烟为增祺夫人压惊。随后,他又亲自招待几个随护的重要官员,陪他们躺在偏房的炕头上抽鸦片,故意表现出唉声叹气的样子说:“咳,现在国家多事之秋,兵荒马乱,我们当土匪也是被逼上梁山哪!”随护官员见张作霖虽满腹牢骚,却谈吐文雅,料定必有隐情,忙问他怎么称呼。张作霖一报姓名,几个随护倒吸一口冷气,惊得差点从炕上翻下来。张作霖的大名如雷贯耳,他们早有耳闻,他们也想当然地以为,称雄辽西绿林的张作霖必定面目狰狞、说话粗野、声如狮吼,今日见了面,却是这样一个儒雅温和、文质彬彬的青年,一时不禁愕然,面面相觑,暗自称奇。张作霖看出了他们的讶疑,为了表明自己的心迹,他主动向他们讲述了自己的身世和如何被逼无奈,索性落草的经过,最后并表示如果能得到机会为国家效命,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几个随护官员被张作霖的这番话所打动,其中一个官员对张作霖说:“你们同朝廷作对,终非长久之计,迟早是会被剿灭的。现在增祺将军网开一面招抚胡匪,这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们何不趁势弃暗投明,改邪归正呢,这才是正路啊!”张作霖心中暗喜,但假装胆怯地说:“我早有此意,可是听说增祺将军不分青红皂白,常对杀人放火的胡匪和维护地方的保险队一并捉拿法办、严惩不怠。”那个官员说:“事到如今,也不必瞒你,我们护送的宝眷正是增祺将军最宠爱的沈氏夫人,你要是不放心的话,不妨去求求她。”张作霖大喜过望,就势跟着那个官员去拜见沈氏夫人。入室后,先行大礼参拜,然后俯首而立说:“张作霖冒犯夫人,愿听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