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他像被雷电强烈击了一下那般,整个身体都在冒火,眼圈红的就像一只困兽,“你在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眼前这个人将她捧上至高无上的天堂又亲手残酷的将她推下无间地狱。她恨透他了,咬紧嘴唇,几乎有些发狂的一字一句的说:“难道春晓没有告诉你,她还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姐姐,从小爱玩互换身份,互相分享秘密的游戏,这样是不是很好玩?可惜这些全都是因为我妈妈只想要一个平静的生活,是你妈妈一直在逼我们,一直不肯放过我们。难道你妈妈没有告诉你那场车祸中意外死去的人是我的妹妹春晓。噢,我忘记了你从来都没有爱过她,你只是想看到我们极度痛苦的样子。不好意思,真是认你失望了,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全都是白费力气一场空欢喜。”
花雨铭支离破碎摇摇欲坠的走上前,掐住春晓的脖子一步一步把她推到墙角,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声音就像万籁俱寂的黑夜里突然冒出的孤魂恶鬼一般让人发颤:“即使没有意义那又如何?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就这样掐死你一了百了,看你是不是还能笑的那么灿烂。没错这一切全是假的,从头到尾都是假的,每次我看着你笑的时候都恨不得掐死你。我怎么会爱你,怎么可能爱你?我妈妈一辈子都过得不开心,你们有什么资格快乐!”
春晓痛得像巨蚁啃噬一般,双唇抖个不停,极尽尖酸刻薄的冷笑:“你也配有孩子,这个孩子是我跟单蓝哥的。”
“可惜他死了,永远都不会再回来。天做孽尤可违自作孽不可活,这真是报应。”花雨铭坐在角落里,眼神空洞的像一口万年枯井,看出一丝生命的气息,一字一句的从牙齿里咬出这些字,像是对春晓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气得再也没有力气发出一点声音,整个房间里静得渗人。
☆、第四十二章 流沙
自从那天晚上后,花雨铭就一直没有回香水百合城堡,就像突然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春晓颤着手抱住遥控器,上面的大头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那段荒唐的过去,一滴两滴三滴……眼泪悄无声息的滑落,所有的台全被换了一个遍,仍然没有花雨铭的半点新闻。
“夫人,您想看什么?”赵妈大概是听见动静,从门外走进来。
春晓背过身,夫人这两个字令她浑身发颤,她收起可笑的眼泪。对,今天是开庭的日子,她那么得罪花雨铭,她是担心花雨铭不会如约前来,或者反悔,他那么善变。春晓陷入自我催眠中,刚才的行为还是能解释通的。这么重要的日子,她到底在想什么,转过身极有礼貌的浅笑,“我下午想去法庭,可不可以请王叔送我一趟?”
虽然隐秘工作做得极好,还是被狗仔一路跟来。刚下车就被一群记者围过来,浓密的阳光照在春晓大大的墨镜上,怎么都融不化她眼中心中的忧伤。不管记者问什么,她始终沉默,保持微笑。
一阵骚动,花雨铭从兰博基尼上走下来,同样戴着大大的墨镜,所以春晓看不清他的表情。一群记者争先恐后的围上去,大家都在好奇外界盛传的鹣鲽夫妻为何突然漠视到连招呼都不愿打。更为好奇的是里面到底何方圣神居然让金融圈巨头花雨铭兴师动众的把Eli请出山。
Eli?律师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神童。三年只接一个案子,他接手的案子从来都没有输过。此人脾气古怪,对赛车有疯狂的迷恋,创造赛车史上很多奇迹。能请动他的人要过三关:其一比赛能够赢过他。其二身份要足够显赫。其三付得起他满意的律师费。
众位记者媒体个个瞠目结舌目送他们一行人走进去。
花雨铭与春晓擦肩而过,在离她最远的位置坐下,轻松自如的跟身旁的助手交谈,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整个庭审过程春晓都在失魂落魄中度过。因为他突然之间的置若罔闻?还好有顶尖的律师团队,有利的证据,春晓这才放下心来。现在春晓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官司,赶快离个这个鬼地方。这么多年,她还是改不掉这个坏习惯——难过的时候就把自己埋在沙堆里,一直等到消化掉所有的情绪重新站得更高更远。有人说青蛙冬眠是为了躲避严寒,春晓在猜测它一定也是太伤心所以故意偷偷藏起来,到底是有多悲痛需要那么漫长的一个冬天来陪葬。
一群记者蜂拥而上,无数闪光灯晃得春晓睁不开眼睛,记者的问题像定时炸弹一样,她哪里招架得住。花雨铭有保镖围在身边,记者进不了身,纷纷前来围攻她。他站在一旁欣赏,疑似一副等着看笑话的神情。春晓明白此时只消花雨铭微皱一下眉头,这些记者定然不敢造次,此时他的不管不问,让这群记者更加嚣张。
“有人拍到您和花少打算赴新西兰待产,此时又为何双双出现在这里,能不能透露下您孩子的……”
这个问题显然触及到双方的底线。花雨铭内心一阵绞痛,犹如被凌迟,攥紧拳心,从远方徐徐走来,偏偏从夹缝里看到春晓渗满汗珠的额头。剧情越演越烈,她几乎快被一群人推倒,高跟鞋也很不配合的从高处掉下来,一直滚在花雨铭脚下。
“你难过什么呢?这又不是你的孩子。”
可笑?我居然在心疼她!不是应该当面拆穿他们这对,连同那些恶毒的词汇全被花雨铭摇碎在脑海中,内心里有无数个声音暗示他不能这么做。
花雨铭摘下墨镜,捡起高跟鞋,“既然大家对我们的家事这么好奇,我对大家的饭碗也很感兴趣,来而不往非礼也。”
现场的记者被弄得一头雾水,灰姑娘和白马王子有一个漂亮的小宝宝,从此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明明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怎么这两个人。花雨铭说话一向高深莫测,那这个感兴趣到底是?
花雨铭沿着人群让开的过道缓缓走到春晓身边,拽住她的腿,想帮她穿上高跟鞋,奈何春晓一点儿也不愿意配合,双方争执不下。花雨铭步步紧逼,但始终与她保持距离,似笑非笑的嘲弄:“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演戏吗?如果你想闹得满城风雨,我乐于奉陪!”
花雨铭?外界公认的花氏集团掌舵人,才华横溢,年轻有为,风华绝代,八面玲珑,完美的找不出任何瑕疵。有谁会在乎他养子的身份,又有谁会相信他对她的所作所为?
春晓?外界公认的真实版麻雀变凤凰女主角,论才华勉强说得过去,论人际关系,简直就是一团糟。即使她是沧海遗珠的富家女。双方悬殊太大,与花雨铭斗,以卵击石,父亲的基业应该发扬光大。
原来一直以来波澜不惊的始终是他,从头到尾彻彻底底狼狈不堪的始终只有她一个人,就像现在。春晓摘下墨镜,淡漠的盯着花雨铭浅笑,泠泠的反击:“彼此彼此,既然大家都钟情演戏,何不切磋一番,然后一起欣赏曲终人散,华丽退场的盛景?”
花雨铭优雅的弯腰为春晓穿上高跟鞋,春晓露出迷人的笑容享受甜蜜时光。
好一个酒不醉人人自醉的现场版《灰姑娘》。两人不约而同的坐进车里,留下一群疯狂追赶的记者,花雨铭是赛车高手,他们哪里会是对手,注定一无所获。
从民政局走出来的时候,阳光太晃眼,照进心里有些刺痛。我努力让大脑放空,什么也不去想。
花雨铭让王叔送我回香水百合城堡,一个人打车匆匆离开。我回来收拾东西,翻来找去,发现里面全是回忆,每看一下就像绣花针扎进来,直到最后连眼睛都睁不开。其实有什么好收拾的,这里的所有东西全是花雨铭买的,没有一样东西是我自己的,我又为何亲自跑一趟?
这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日子,那些卡在喉咙里无人发泄的情绪就像电钻一样在心里凿出一个致命的缺口,越陷越深。亲手把我推进去的罪魁祸首是我融在生命里珍爱的两个人,他们俩联手将我的人生雕刻上讽刺两个字。我没有力气去爱,更没有力量去恨,能够撑起爱恨的一定是需要很强大的勇气做后盾,而我现在一无所有。
回到妈妈的老宅,里面摆满关于成长的照片,每一张都是一个故事。后来的庭审我也去过几次,他看过几次单蓝哥,但是再也没有见过花雨铭,所有的事情都由他的助理负责。我在想大概我们的生命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我们都太累,彼此就像一面镜子时刻提醒对方血肉模糊千疮百孔的丑陋伤疤。
我陷入无限的迷茫和彷徨中,原本无忧无虑简简单单的生活不知从何时开始一点一点溃烂,变得如此糟糕。是我上辈子做的错事太多,所以老天要让我一次又一次的品尝这种滋味。
日子走马观花的在指尖流淌,我又重新回到一个人喝茶、看书、画画、练字、散步的日子。
浙江卫视正在播匪我思存的《寂寞空庭春欲晚》。纳兰容若,这个满腹才华抱负远大的贵族公子,写出了幽怨凄黯哀感顽艳的《纳兰词》,一度达到了人人争唱饮水词的盛况,可见其影响之深远。
成容若君度过了一季比诗歌更诗意的生命,所有人都被他甩在橹声后面,以标准的凡夫俗子的姿态张望并羡慕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