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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菲尔知道他话中表白的的意味,却故意不去理会。
风动以舞,花舞似梦。
路西菲尔步入花海。
风与花的缠绵如同情人缱绻的爱语,身处其中,心也随着无声的花开花落敏感了起来。
看着走入花海中的路西菲尔,撒旦叶心中升起一股难耐的情绪:他真的很适合红色,在艳红的花海中他的冰冷仿佛也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带着出尘美艳的绯色的诱*惑。
撒旦叶从没这么矛盾过。
欲*望的声音说:他走入了你的花海就是进入了你的陷阱,为什么不捕获他、占有他?还在等什么?难道不怕万一他从你的身边逃走了?
清明的声音说:你不能用魔法阵来对付所爱的人,撒旦叶,你爱他就更不能伤害他。
奥微不明白魔族的踟蹰,也走进了花海。远远的,他看着路西菲尔优美的身影不禁有些失神。神的确是不公平的,大部分人生而平凡,却有小部分人生来只能被艳羡。
无意的转身,奥微回视身在花海之外的黑发魔族,却正看到他缓缓抬起右手,像有什么蓄势待发。
在那一瞬,奥微心里生出一种难以克服的恐惧,然而那恐惧感紧紧抓住了他,让他只能在原地僵硬无声地站立。难道魔族要向天使动手?难道他的那些表白都是假的吗?!
片刻,魔族忽然收回右手,不自然地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那片刻犹如一天那么漫长,奥微看着这一切,却再也无法分辨刚才所见的到底是不是幻觉。
低身摘了一簇曼珠沙华,路西菲尔起身时却看到撒旦叶仍站在原地。目光交汇之间,他能看到他视线里毫不掩饰的热情。
魔瞳的注视,像记忆中遥远飘渺的往事,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漫天花落之中,他所感受到的收敛却不掩饰的爱意。心念所及,路西菲尔忽然有种无法自控的暖流自心中蹿升,不自觉地回应他一个疏淡而苦涩的笑意。
花之彼岸,此情此景……
然而爱恨如烟,早已无踪散去,此生都不知那是梦还是真实。
无法忘怀的,只是执念与纠结。
收起笑容,路西菲尔将那束花紧紧攥在手心。
正在他想催促撒旦叶快点赶路的时候,他忽然想到在所掌握的地图上,这里是没有标注的。而与他同行的,很有可能是杀死毕加索的新晋魔王。
是什么让他在不知不觉中降低了对魔族的防备,独自走入这一片没有标注的地方?
在这花海之下,又会不会有魔法阵或者陷阱?温柔的表白之下,会不会是致命而狠毒的杀招?
想到这里,他佯作低身摘花,却有意地触摸脚下的土地,感受着土壤下暗藏的魔气。一种不好的预感忽然袭来,这一片花海下的魔气的确不正常,似是被有意改动过。
呵,真的有魔法阵么?路西菲尔的手心也布上了冷汗,在自封了一对翅膀又被困于大魔法阵的情况下,自己对一个魔王也完全没有胜算了。
如此危机的情况,路西菲尔竟笑了,他笑自己的大意,也笑自己一直小看了魔族。他的微笑慢慢变得冰冷,取而代之的是傲然的不屑。
有魔法阵或是陷阱又能怎样呢?他有些自负地想,天界没有哪个天使能是他的对手,魔族也不可能。
他看着撒旦叶,曼珠沙华为那宛如黑夜般的双瞳平添了一道血色,风将他黑色的披风吹起,他仿若一只自由的黑色大鸟,正欲乘风飞翔。
他喜欢这黑色,自由而深邃,凝重而深沉,黑色本来就不应该代表堕落和罪恶。
他又摘了几束花,看花瓣随风跃过花海,带着挑衅的力度落入魔族的手中:“站在那儿做什么?我们的交易还没完呢,你想违约吗?”
“我的交易从来都算数的,我的字典里没有违约这个词。”撒旦叶浅笑着穿过花海走到路西菲尔跟前,郑重地道:“我会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路西菲尔抬起拿花的手指着花海的对面道:“我只想去地精王的所在。”路西菲尔盯着魔族,暗中保持着高度的戒备。
撒旦叶不紧不慢地道:“急什么,这花你喜欢吗,我们在嗜血森林里走了一天一夜,今天已经是白色*情人节,根据我们魔界的习俗,愿意给我个答复吗?”
脚边的曼珠沙华磨蹭着月白的衣裾,发出轻轻的沙沙声,路西菲尔似漫不经心地道:“根据你们魔界的习俗,我也有三天的时间慢慢考虑不是吗?”
撒旦叶跟在他旁边,讥诮地道:“我有不好的预感,你又要像在酒吧时那样想放我鸽子。”
蓝眸里滑过一片明亮的影子,路西菲尔道:“预感多来自于潜在的理性,所以你问我是否会答复也是多余的,你的心里不是有答案了吗?”
撒旦叶与他并肩而行:“预感于我来说是做参考用的,行动有时并不来自于理性而来自于冲动。就像赌徒,为了想要的东西,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胜算,也总要去试试。我就是这样。”
“赌徒?”路西菲尔停住脚步道:“那我还是好心地提醒一下,赌局里没有谁是常胜将军,一味投机总有一天会让你输得凄惨,还是改改这个坏习惯吧。”
“谢谢你的忠告。理性固然重要,可这世上仍有些东西需要冲动一下,比如爱情。”撒旦叶转身切断路西菲尔的路,目光依然执着:“爱情把我变成赌徒,当它把我撞得晕头转向,我便觉得身边的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知道吗,路西法,我遇到你后就有这种感觉。”
路西菲尔道:“只可惜你为爱冲动的感觉,我无法体会。”
撒旦叶并不着急也没有生气,他的脸上扬起洒脱的笑意:“这种感觉并不要你体会,只想让你知道。我一直认为束缚终究换不来爱情,如果爱情能有灵魂,那它的灵魂应该是自由的。”
路西菲尔一扬眉,略有兴趣地说:“既然不去束缚,你如何获得爱情自由的灵魂?”
“这个嘛,鸟也是自由的,可总要栖息在树上。我想爱情也是这样。”撒旦叶漆黑如永夜般的眸子捉住那冰蓝的视线,轻轻地道:“用真诚,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爱上我。”
路西菲尔摆脱他的视线:“我喜欢你的爱情观,如果我不是天使,会很高兴成为你所爱的人。只可惜我是天界的鸟,你是魔界的树,我们的世界不同,没有可能。”
“看来横在我们之间的还是身份问题。”撒旦叶道。
身份就像个死结,解也解不开,路西菲尔不愿再争论什么,便直直地向前走。
撒旦叶意识到再讨论下去,天使堕落的话题又不可避免,也不再纠缠,主动让出路来走在他身边。
奥微很知趣地跟在后面,与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
三人在花海里穿行,就像三页小舟,在微微起伏的波浪里拖曳出几条红色的水线。
渐行渐远。
花海的边缘是又一片森林,比刚才的更高大更茂密,但魔气不那么强,而且也有了墨绿的颜色,显出一片生机。
经过了花海,路西菲尔悬着的心总算放下,看来魔王没有想针对自己的意思。
☆、地精领地
步入森林,地面上便散落着奇形怪状的碎石,有的表面有刀刻的痕迹,有的上过颜色。
路西菲尔随意拾起一块,那石头的表面经过精细的打磨,手感润滑,很像是某个装饰用的烛台基座的一部分。
奥微也捡起一个,看不出来原本是做什么用的,可即使他对雕刻不在行,也知道雕刻那上面的花纹也是很费功夫的,不禁觉得惋惜。
“我们已经到了地精族的领地。”撒旦叶道:“地精虽然是魔界地位比较低下的精灵,但秉性孤傲。他们不愿出卖体力做低下的活计而最终选择了艺术道路。历代地精王对族人要求都很苛刻,地精从小就要接受严格的训练。为了保持手工艺品的水准,地精们只在众多的成品中挑选精品,其余的全部毁掉,就像你手里拿的这个,可能就是某个工艺品的碎片,虽然精美,也被淘汰了。但也正因如此,地精的工艺品才能受到天使和魔族的追捧,价格不菲。”
路西菲尔把弄着石块,不无敬意地道:“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精益求精就是这个并不尚武的种族的生存之道,值得敬佩。”
“真难相信能从天使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撒旦叶叹道:“我接触过的天使大多骄傲古板,喜欢赏花弄月,自命高贵不凡,是不会去思索魔族的种族、生存之类的问题的。”
路西菲尔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撒旦叶一眼:“那只是你少见多怪,至少我周围的天使不是这样的。”
“啧,也难怪,你是上流社会的人,接触的自然都是天界的精英。”撒旦叶惋惜地说:“像我这么一个平凡的魔族只能有幸接触少数的天使,你们的上流社会的事全凭天使间的传闻,不过大多是精英们的绯闻哦。”
撒旦叶话音刚落,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颤动起来。一片粗大的荆棘破土而出,横拦在三人面前。荆棘足有两米多高,上面猝着暗绿色的毒液,一百多个矮小的地精战士手拿刀剑神采奕奕地立在对面,也像从地里钻出来似的。他们披着铁灰色的战甲,身形虽然与高大的魔族战士比起来逊色太多,但坚定的眼神和严峻的表情使他们看起来格外的肃穆。
为首的地精头盔上插着一根黑色的羽毛,高声叫道:“不要向前走了,你们已经到了地精的领地。”他向三人望了望,看到撒旦叶时忽然高兴起来,语气也不那么尖锐了:“摩洛,原来是你啊,好久没见你来了。”
“最近事情很多,来得自然少了。”魔族边说边和他打了个招呼。
地精指着路西菲尔和奥微,细长的耳朵竖立起来,满是戒备:“这两个是谁?和你一起的吗?”
“没错。他们是我的朋友,我是带他来找地精王的。”撒旦叶指了指路西菲尔。
地精对他们的摩洛非常信任,为首的刚刚挥了挥手,地精们就收起戒备时的严肃表情,散开了大半,荆棘也倏地一声钻回地底。
地精将领走到路西菲尔面前,由于身高只到路西菲尔的腰际,所以只好抬起头来问:“天使大人,请报一下你的身份,我好进去通报一下。”
路西菲尔转身看了眼魔族,犹豫了片刻,既然兜帽恶魔与地精如此熟络,即使现在故意隐瞒,相信他很快就会知道的。
“我叫路西法,智天使,是副君的特使。”路西菲尔当着众人的面挽起左侧的衣袖,露出小臂的内侧。
他的手腕处有一片纹身似的金色印记,光在其上隐隐流动,正六芒星和六翼,路西菲尔的纹章,只有特使才能在身体上暂时保留这种印记。
看到纹章,堕天使的目光立刻崇敬起来。天界智天使有数万个,他见过的还不到其中的十分之一,副君的特使就更没见过了。
路西菲尔拿出一个细长的镶着蓝宝石的匣子,缓缓地道:“这是副君殿下的礼物。”说着他一手托着匣子,另一只手的指尖所及之处荡漾开一片光圈,接着匣子上的封印被解开,匣子自动打开了。
白色丝绢衬托下,排放着十块不同种类不同颜色的宝石。宝石下方,好像还有一封信。
奥微看到宝石,眼睛都被晃得睁不开,除了透明的钻石和紫色的时间之砂以及蓝色的印象之海,别的品种他都不认识。
路西菲尔将匣子盖好,交给为首的地精。地精小心翼翼地接过匣子,他见过许多石头,一看就知道这些都是稀有的宝石,于是不敢怠慢,双手捧着匣子亲自屁颠屁颠地通报去了。
目光在路西菲尔和纹章之间变换了几次,一直没说话的撒旦叶见地精走远了,终于促狭地道:“为谁干活不好,怎么偏偏是他的特使?”
堕天使当然不明白撒旦叶的纠结,兴奋地接过话头:“在天界,能为副君效力是莫大的荣幸啊,不过你是魔族可能无法体会这种感觉。”
撒旦叶不满地横了他一眼,换上报怨的语调对路西菲尔说:“特使大人,早知道你是为副君效力的,我就不该接这带路的活儿了。”
“你怕了?刚才谁还说字典里没有违约这个词,该不会现在就反悔了吧。”路西菲尔有意试探他的态度,略带嘲弄地道:“难道你后悔把我带到这里,还打算召唤魔兵抓我吗?”
《御宅屋》